第2章(2/4)

元始却忽然转过脸来。

玉清殿的光线在他眸中凝成两点寒星。”既如此,何不填满?”

每个字都像淬过冰,“本座欠你一个因果。”

通天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缓慢地抬起眼,视线掠过元始的肩膀,投向始终沉默端坐的太上。

丹炉的暖香正从那位老者袖间丝丝缕缕渗出,可通天的脊背却窜起一股凉意——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记忆深处浮上来,是某卷竹简上墨迹未干的预言。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里已带上刻意压制的颤:

“大兄。”

他朝太上躬身,玉冠垂下的流苏在颊边轻晃,“杀劫本是二兄门下该担的。

我愿补足缺额,已是顾念手足之情。

如今他要我填尽此榜……”

他停顿,听见自己喉结滚动的声音,“碧游宫中万千 ,唤了他十几万年师伯。

可曾有过半分不敬?”

最后半句问得很轻,轻得像试探水温的指尖。

他在等,等那个曾经总会在他和元始之间划下公平界线的人开口。

昆仑山的岁月在脑海中翻涌:太上如何将争执的两人拉开,如何用拂尘柄轻敲他们的额头,如何叹息着说“三清本一体”。

那些画面还带着雪松的清气。

可丹炉旁的老人只是捋了捋长须。

香灰从炉盖缝隙飘落,在光柱里打着旋。

“通天。”

太上的声音像浸过药汁的绸缎,温和却沉重,“你教中人多。

填满此榜,不过九牛一毛。

莫非忍心见你二兄道统凋零?”

他看向元始,又看回通天,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移动,“既是血浓于水,有能力便多担待些。

元始既愿欠下因果,你便全了这番心意罢。”

殿外忽然滚过闷雷。

不是天雷,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在通天胸腔里炸开。

他看见太上说话时,袖口绣着的太极图正缓缓旋转——那图案他看了百万年,此刻却陌生得像从未见过。

原来雪早就化了。

通天挺直脊背。

青萍剑在鞘中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像深海下醒来的龙。

他依次看过两位兄长的脸,那些曾经刻骨铭心的温情此刻正从他们眼中褪去,露出底下冰冷光滑的、属于圣人的质地。

他忽然想笑,笑自己竟还揣着那点可笑的期盼,笑那卷竹简上每一行字都在变成现实。

“好。”

他听见自己说。

这个字出口时,有什么东西在心底彻底碎了,碎得干干净净。

转身时,玉磬又响了一声。

余音拖得很长,长到足够淹没一场持续了无数岁月的梦。

殿内云气凝滞,通天袖袍无风自动。

他向前踏出半步,脚下青砖竟生出细密裂纹。

“原来如此。”

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昆仑分脉那日,我便该明白——自证得圣位起,我们之间便只剩师门辈分,再无兄弟伦常。”

元始侧过脸去,目光落在香案边缘袅袅升起的烟痕上。

那缕青烟颤了颤,碎成几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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