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气悬在大势至掌心三寸处,金莲在他指间缓缓转动。
他低头看着这两样东西,指节收拢又松开,仿佛握住的不是器物,而是一座正在坍塌的山。
圣人……何时出关?
准提没有回答。
他的身影已淡了大半,袈裟的边缘像被风吹散的墨渍,渐渐化入身后那片琉璃色的光晕里。
最后只剩下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河面。
该出关的时候,自然就出关了。
大势至站在原地,掌心那簇紫气微微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准提刚才站立的位置只剩下一朵半开的金莲虚影,孤零零浮在空气里,像谁忘了带走的东西。
他合十行礼,把那两件东西收入袖中。
远处传来地藏菩萨布置山门的声音,洪钟大吕一般的梵唱在新生的大地上回荡。
大势至站在刚刚筑成的寺檐下面,檐角坠着的铜铃在风里响了一声。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西方——新划定的西牛贺州地界,群山连绵如合拢的佛掌,山脊线上浮着一层淡金色的薄光。
那层光让他想起接引最后转过头来时的眼神。
闭上眼之前,接引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大势至把袖口理平了,转身往山门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当,但路过一处刚被佛光愈合的崖壁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崖壁上渗出了一滴水珠,顺着岩石的纹理慢慢滑下来,在正午的光线里亮了一瞬。
他伸手把那滴水接住了,看了片刻,擦在袖口上。
西方教在西牛贺州的基业开始重建。
地藏菩萨亲自带人勘察灵脉走向,一道道经文化作金光嵌进山体里,被截断的地气重新连了起来。
新筑的寺庙不像原先西方故土上那些殿宇那样庄严肃穆,更朴素一些,青砖灰瓦,院落方正,檐角悬挂的铜铃也比从前小了一圈。
大势至负责统筹经文典籍的重抄。
接引陨落之前留下的手稿和注释散落了大半,有些在西方地脉碎裂时化作了飞灰。
大势至让人把能找回来的残页聚拢在一处,每日傍晚亲自对照抄录。
他用的笔是接引留下来的旧笔,笔杆已经被磨得发亮,握在手里的时候指腹能感觉到上面细密的凹痕。
有一天傍晚他在抄录一部经卷的末尾时,纸上浮现出一行字迹。
不是他写的,笔锋比他圆润一些,墨色泛着淡金。
那是接引很久以前写在经卷夹层里的批注,原本被佛光封印着,如今封印散了,字迹便显了出来。
那行字写的是——渡众生者,先渡己身。
大势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放下笔的时候袖口碰到了桌沿,那缕紫气从他袖中滑出来,浮在半空中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他伸手按住了紫气的尾端,指尖碰到的瞬间,他感觉到了一股极细微的温热,像刚从掌心离开的余温。
他把那卷经文合起来搁在书架最高处。
回到桌边重新提起笔的时候,笔尖在纸面上顿了一拍才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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