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截教的道友请他们在黄河阵中小住,你们那两个孩子,短日内怕是下不了山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殷十娘的手背上。
她没去擦,只是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哽咽:“当初……当初我们拦不住。”道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玉虚宫那些人,眼睛向来长在头顶上。”他指尖敲了敲桌沿,“若不是命数特殊的苗子,连山门前的石阶都不会让你碰。
收了你们的骨肉,无非是替劫、挡灾,甚至填上封神榜的空缺——这般行事,哪里还有半分修道人的模样。”
一直蹲在门槛边摆弄乾坤圈的少年突然抬起头。
“师父。”哪吒的眼睛亮得灼人,“你能把我哥哥带回来吗?”道人被这直愣愣的问话噎住了,半晌才摇头失笑:“就算我能找到他们,他们愿不愿意跟我走,又是另一回事。”
“我去。”殷十娘猛地站起身,衣袖带翻了矮凳。
木凳倒地发出闷响,在突然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
道人咳嗽了两声,移开视线。”不必如此。”他转向李靖,“若是两教 当真在汜水关交锋,金吒木吒必然会被召至阵前。
届时直接从战场上带人回来便是——总比漫山遍野寻他们洞府来得容易。
我向来不与那十二位打交道,连他们洞府门口朝哪边开都不清楚。”
李靖的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若真在战场上遇见……”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烦请您务必带他们回来。
宁可做个凡人庸碌一生,也别卷进那些杀劫里去。”
“放心。”道人应得干脆,“稍后我便传信朝歌,请姜丞相奏请人皇,调你往汜水关协防。”李靖当即离席行礼。
道人端坐着受了这一礼,才继续道:“将军先将手中军务交割妥当,待旨意到了便动身。”“全凭安排。”
道人最后将目光投向门槛边的少年。”今夜你在家中歇息,明早随我出发。”李靖自然没有异议。
即便此刻就要把人带走,他也会点头——君命如山,报国之事刻不容缓。
但既然对方愿意多留一夜,想必前线战事尚未吃紧。
他私心里也希望孩子能在家里多待几个时辰。
一旦去了关隘,再见不知是何年何月。
虽然自己或许不久后也会调往同一处,但那终究是以后的事了。
道人微笑颔首,起身时袍袖拂过桌面,茶盏里的涟漪一圈圈荡开。
众人陆续转入内堂,脚步声在廊下渐次远去。
不止他收到了讯息。
钟南山的云雾深处,也有人睁开了眼睛。
钟南山的雾气终年不散,将玉柱洞的轮廓浸得模糊。
洞府深处传来棍棒破风的声响,每一次挥动都带起隐约的雷鸣。
金箍仙站在洞口,目光投向声音来处。
他袖中一枚玉符刚刚散去微光,掌教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他唤了一声,那破风声便停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雾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根缠绕着青紫电光的棍子, 的肩臂上筋肉虬结,背后收拢着一对覆着细密翎羽的翅膀。
“师父找我?”雷震子抹了把额上的汗。
金箍仙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许多年前,自己带着还是婴孩的雷震子离开金鳌岛,来到这座早已空置的洞府。
那时红云与镇元子刚走不久,石桌上还留着半盏未凉的茶。
洞府易主,不过三言两语。
那位红袍道人笑得洒脱,只说此地已无牵挂,身旁那位地仙之祖却始终沉默,目光里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后来他才明白,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守护——远离故地,迁居万寿山,不过是为了将重要之人置于羽翼之下,免遭不测风云。
“掌教有法旨。”金箍仙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命我带你前往汜水关。
人族气运将倾,需有人去扶一把。”
雷震子眨了眨眼,将风雷棍杵在地上:“师祖的法旨?
可我连师祖的面都没见过。”他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直率,“您总说他神通广大,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圣人。
若我得他指点一日,或许早不是如今境界了。”
洞外有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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