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没说话,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酒已经凉了,涩味挂在舌根上。
老刘也没急着往下说。
他端起碗陪了一口,放下碗才继续开口。
“三公子五岁那年发高热,久治不愈,侯爷不在府里,老夫人带着人去城外庄子上收粮了。”
“夫人急得团团转,是我半夜带着人拿着拜帖去宫里太医院,把御医背回来的。”
老刘声音很低,像翻一本很久没翻的旧账。
“芸小姐三岁那年冬天,一个人在花园里迷了路,是我带着下人们拿着灯笼找了半个时辰,最后在假山后面把她抱回来的。”
“她当时冻得小脸发紫,我把她揣在袄里暖着,抱回老夫人院子里,她那晚骂了我一顿,说我怎么没看好孩子。”
老刘说到这儿,脸上浮现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笑,又像不是。
“老奴当时想的是,这孩子真沉,跟我的小满一样沉。”
沈昭攥了攥拳。
他记得祖母提过这件事。
那年小妹走丢,全府上下找了半个时辰,最后是老刘在假山后面找到的。
祖母说老刘那天晚上脸都吓白了,抱着小妹跪在正厅门口请罪。
老刘看着他攥拳的动作,忽然笑了一声。
“二公子,你是不是想问,一个半夜跑出去背大夫回来的人,怎么转头就能替归义堂递出害人的信?”
沈昭没有接话,但老刘说中了他的心思。
老刘抬头看向沈昭,那双眼睛在灯笼光下泛着一种平静得近乎瘆人的光。
“二公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替别人做事,和替自己做事,是两回事?”
沈昭皱眉:“什么意思?”
“我替归义堂传信,传了快四十年。”
老刘的声音不急不缓。
“可我也替侯府养了三个孩子,你大哥的枪杆是我磨的,你三弟的摇篮是我修的,你小妹认的第一个字,是我教的。”
“这两件事,在我这里从来不矛盾。”
他顿了顿,忽然压低了声音。
“我一开始是归义堂的人,这没错。
可我在侯府待了四十年,沈家待我不薄,老奴也是人,不是茅坑里的石头!”
“沈家人怎么对我,我怎么对沈家人,这笔账,我分得清。”
沈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这话太荒谬了!
一个潜伏了四十年、替归义堂递出无数密信的暗桩,此刻坐在桌前告诉他:
我也把你们当自己人。
荒谬得让人想笑。
可沈昭笑不出来。
因为老刘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他,没有闪躲,也没有狡辩,仿佛他真是这么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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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老刘的往事(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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