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必惶恐,今日留你在此,不过是想与你说句实话。”
西门庆的声音低沉温和,没有半分轻佻,目光落在乐婉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了然与平静,
“孙立卖主求荣,里应外合之计早已败露,他如今自身难保,根本护不住你们登州一众家眷。”
一句话,让乐婉浑身一震,指尖瞬间攥紧了衣摆。
这些日子被关押在祝家庄,她日夜忧心忡忡,一边担心丈夫的安危,一边惶恐自己与家人的下场。
昨夜听闻孙立被擒,她更是一夜未眠,脑海里反复浮现出这些年的过往——孙立常年在外奔波,对她与家人向来冷淡,偶有温情,也多是逢场作戏,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她唯一的依靠,是她心中仅存的念想。
羞耻、不安、挣扎、茫然,一瞬间涌上心头。
她想起这些年独守空房的孤寂,想起孙立每次归家时的冷漠疏离,想起此次被擒后,自己孤立无援的绝望,再看看眼前这个手握祝家庄生杀大权、身形挺拔的男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西门庆所言非虚,可她终究不愿相信,自己托付一生的丈夫,会真的弃她于不顾。
她紧紧咬着下唇,贝齿几乎要嵌进肉里,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眼底泛起一层水雾,却强忍着没有落下,只是轻轻抬眼,看向西门庆,声音带着几分哽咽:
“大人所言……当真?
我夫君他……他不会如此对我的。”
西门庆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没必要骗你。
祝家庄固若金汤,梁山兵马虽众,却未必能轻易攻破。
孙立为了自保,卖了祝家庄,如今计谋败露,沦为阶下囚,他心中所想,从来都只有他自己的前程与性命,至于你们这些家眷,不过是他权衡利弊时的可有可无之物。”
他顿了顿,见乐婉脸色愈发苍白,又放缓了语气:
“我知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事到如今,与其自欺欺人,不如认清现实。
你若愿意信我,我可以保你与登州家眷的性命,不必再受这战乱与算计之苦。”
乐婉浑身一软,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身旁的桌沿才勉强站稳。
西门庆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她多年来的自我欺骗。
这些年,孙立的冷漠、寡情、自私,她其实早已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身为妇人,身不由己,只能一路隐忍,抱着一丝侥幸,期盼着他能终有一日回心转意。
可到了生死关头,他终究还是只想着自己,连半分真心都不肯给她,连一句真话都不愿对她说。
室内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苦。
她沉默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蜿蜒而下,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绝望,是因为心中最后一丝对丈夫的念想、对婚姻的期盼、对名分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碎得支离破碎。
西门庆没有上前,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给她留足了消化情绪的时间。
他见多了这乱世中的人情冷暖,像孙立这般趋炎附势、自私自利之徒,比比皆是,而乐婉,不过是这乱世中,无数身不由己的妇人之一。
而一墙之隔,另一边的房间里,孙立正愁眉不展,在房中来回踱步,脚步声急促而杂乱,尽显内心的焦躁与不安。
他满心都是自己的前程,半点没有顾及隔壁的妻子与家眷。
他暗自盘算着:本想借着卖师兄栾廷玉的机会,赚开祝家庄的城门,在梁山立下头功,顺势坐上一把好交椅,从此飞黄腾达。
哪知计划一朝败露,自己反倒沦为了祝家庄的阶下囚,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如今被困于此,生死未卜,若是不能尽快脱身,别说前程了,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他越想越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心中满是不甘与悔恨。
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隔壁传来细微的啜泣之声,声音微弱,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助。
孙立只当是妻子乐婉因为害怕被关押,心中惶恐,才忍不住哭泣。
他心中顿时生出几分所谓的“大丈夫”豪情,也忘了自己此刻也是阶下囚的处境,当即隔着墙壁,压低声音安慰道:
“婉娘!
莫怕!
为夫已经听守卫说了,明日宋江哥哥便会用那扈三娘来换我出去!
等我先回了梁山,必定立刻带大军再破此庄,救你们出来!
你且安心等着我,切勿胡思乱想!”
他说得慷慨激昂,语气中满是笃定,仿佛自己真的能说到做到一般。
可他心中清楚,自己这不过是自欺欺人,里应外合的计谋已经败露,祝家庄早已严加防范,凭梁山那群人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轻易攻破这固若金汤的祝家庄。
他之所以这么说,一来是想哄乐婉安心,二来,也是想给自己一个心理安慰,麻痹自己,让自己能多几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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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暗许终身,恩断义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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