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带着花荣、时迁二人，乘车行至汴京城正中的广场，此处便是朝廷举办百道大会的会场。

广场宽阔无垠，后方早已搭起高耸的元宵花灯架，巨型灯山已经完工，只待入夜便点亮万盏灯火，照亮整个汴京。

广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丈余高的木制高台，雕龙绘凤，铺着明黄色道纹锦缎，正是今日讲道布法的主坛。

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京中文武百官尽数到场，人人皆脱去官袍，换上各色道服，手持拂尘，故作仙风道骨之态；

全国各地赶来的道士、道姑分列两侧，羽衣星冠，肃穆而立；

周遭更是挤满了达官显贵、世家子弟与汴京城百姓，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却又不敢高声喧哗。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宋徽宗自封道君皇帝，宠信方士道术，满朝文武为迎合圣意，无不争相崇道，即便心中不以为然，也得盛装到场，不敢有半分怠慢。

西门庆看着眼前这荒唐至极的一幕，满朝文武弃官礼、着道袍，朝堂威仪荡然无存，不由得暗暗摇头，心中满是鄙夷。

他本不愿参与这装神弄鬼的闹剧，可身在京城，身处官场，即便说是自愿前往，也不得不来露个面，免得落人口实。

三人寻了处靠边的位置落座，花荣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防备着突发变故；时迁缩着身子，贼眉鼠眼地打量着高台与周遭人群，满脸不屑。

不多时，高台两侧鼓乐齐鸣，仙乐飘飘，数名身着青衣的小道童手持香炉，缓步登台，分列两侧。

紧接着，一道尖细的唱喏声响彻全场：“有请神霄玉府清虚教主、长生保命仙君林灵素师登台布道 ——”

话音落下，林灵素缓步登上高台。

此人相貌，当真令人望之生畏：身形枯瘦如柴，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浑浊无光，却透着阴鸷狠戾，鹰钩鼻下，嘴唇薄如纸片，颌下几缕稀疏黄须，随风飘动。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一半干枯凹陷，如同骷髅；而另一半润泽饱满，与常人无异。

一身绣着云纹的紫色宽大道袍穿在他身上，显得空空荡荡，非但没有半分仙长的飘逸出尘，反倒透着一股阴森诡谲之气。

台下众人，无论是文武百官，还是寻常道士、百姓，见状纷纷起身，躬身行礼，齐声高呼：“恭迎林仙君！

道法无边！”

呼声震天，人人面露敬畏，仿佛台上之人真是下凡的仙尊，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时迁看得嘴角直抽，压低身子，凑到西门庆耳边，小声嘀咕：

“大人，这老道纯粹是装神弄鬼，模样长得怪吓人，哪有半分得道高人的样子！

想当初咱们去二仙山，拜见罗真人、公孙道长，人家道法高深，却低调内敛，淡泊名利，从不会这般张扬造势，贪图荣华富贵。

真有道行的，压根不屑来这俗世场合哗众取宠！”

西门庆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眼神赞许地瞥了时迁一眼，轻声回道：“你没白跟着我，倒是越来越通透了。

这林灵素，就是个祸国殃民的妖道，靠些旁门左道蛊惑君心、欺世盗名罢了。”

西门庆笑了笑，无奈轻叹：“只是今日身不由己，咱们且在这里装装样子，静观其变便是。”

台上，林灵素端坐于蒲团之上，双目微闭，故作高深，待呼声平息，才缓缓开口。

他满口引述经典，大谈清静无为、道法自然、国泰民安的场面话，言辞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修身治国、祈福苍生的正大道理，听起来玄之又玄，尽显 “得道仙长” 的风范。

可西门庆心中清楚，此人台上一套，台下一套，嘴上说着圣贤大道，私下里却惑乱朝政、搜刮民脂、欺压百官、无恶不作，所言所行全然相悖。

听着台上的空洞说辞，西门庆暗自嗤笑，索性不再理会，目光在会场四周来回扫视，暗中寻觅曹希蕴的身影。

时迁瞧出他的心思，立马又凑过来，压低声音笑道：“大人，您可是在找曹仙姑？”

西门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就你最机灵，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你。”

“嘿嘿，那是自然！” 时迁得意地挑了挑眉，悄声说道，

“小人一早便打听清楚了，今日主讲的便是林灵素和曹仙姑两位，这妖道上午登台讲道，曹仙姑下午开坛。

此刻，曹仙姑就在高台后方那座临水的静心斋里歇息，那是官家特意安排的待客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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