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庆立在船头，听了高俅的话，心底冷笑不止，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危险至极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两岸：

“哦？

经略使？

好大的官啊。

只是下官有一事不明。

尉方才说，朝廷是‘误听小人谗言’，不知这小人，说的是谁？

又凭什么断定，梁山这伙打家劫舍、杀官劫狱的，竟是‘替天行道的义士’？”

他目光一冷，缓缓细数：

“昔日梁山贼寇在江州法场劫法场，救宋江，大闹城池，杀得血流成河，无辜百姓死伤无数；为救柴进，攻破高唐州，屠戮军民，更亲手斩杀了太尉的堂弟高廉；前不久在华州，又杀了你的义子高衙内。

这些血债，太尉这么快便忘了？”

高俅被一连串质问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支支吾吾道：“这…… 这些事，皆是事出有因……”

“什么有因无因！” 宋江急得一把打断，生怕高俅被说动，当即指着青州军阵中，厉声对西门庆喝道：

“西门庆！

你休要血口喷人！

杀高衙内的根本不是我梁山！

明明是你这狗贼在华州下手，事后嫁祸梁山！

那胖大和尚鲁智深、九纹龙史进，此刻就在你军中，我亲眼所见！”

说着，宋江伸手指向青州步军方阵，拼命搜寻。

史进与鲁智深听见点自己名字，心头一慌，连忙缩着身子往人群后躲，想藏在甲士中间蒙混过关。

可两人身形太过惹眼 一个身有九龙花绣，一个膀大腰圆、光头锃亮，才一缩身，便被宋江一眼锁定。

“太尉你看！

就是那两个！”

宋江指着二人，对高俅急声道：

“正是这和尚与史进，当初在华州行凶，杀了衙内，如今都在西门庆麾下！

这西门庆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太尉快下军令，让官兵拿下他！”

高俅本来想装作没听见，歪头看向别处，架不住宋江一个劲的拉着他，让他看。

他无奈之下，只能顺着宋江手指望去，果然看见一个胖大和尚与一个背负九龙花绣的壮汉，顿时脸皮狠狠抽搐了几下。

可他此刻被宋江架在阵前，性命悬于人手，哪里敢说半句真话？

只得强装镇定，对着西门庆干笑两声，语无伦次地圆场：

“咳咳…… 西门知府，我看…… 我看这其中必有天大误会！

我那义子高坎，想必是在华山游玩，不慎失足跌落山崖摔死的，与你、与宋义士都无干系！

对，一定是这样！

定是那华州太守怕担责任，才谎报是被人所杀！”

他连忙打圆场：“今日之事，双方各退一步，权且罢兵！

回京之后，本官为知府请功，也必定奏请官家，招安梁山，绝不食言！”

说罢，高俅一脸期待地望向船头的西门庆，只盼他顺水推舟，结束这一场闹剧。

西门庆不怒反笑，立在船头，仰头轻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传遍整个滩头。

笑了半晌，他才缓缓收住笑容，眼神骤然一厉，朗声道：

“好！

好一个事出有因，好一个各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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