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魔兽的庞大身躯倒在水里之后，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退。

浑浊的水面从金山寺外墙的高度往下落，退得很急，像有人拔掉了浴缸的塞子。

那些被水泡得发白的石阶一层一层露出来，上面覆盖着泥沙和断枝。

空气中那股潮湿的腥味也在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雨后泥土和草根的味道。

我站在石阶上，浑身还是那股黏糊糊的胃液，低头看了看自己，觉得自己现在跟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似的。

但五脏六腑都在，骨头也没断，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王磊从罩子边缘跑过来，手里举着块不知道从哪捡的破布，一脸关切地递过来：成哥，你擦擦——

我接过来擦了把脸，布上全是泥沙，越擦越脏。

索性不擦了。

副本核心boSS倒了，剩下的就是收尾。

我回头看了看水面上缓缓下沉的水魔兽躯体，它的鳞甲在退去的水位下反射着黯淡的绿光，正在慢慢分解成数据碎片，这次副本挺顺的。

胖子瞪圆了眼睛，你刚才可是被那玩意儿吞进去了！

但没死。

他张了张嘴，似乎找不到反驳的点，最终闭上了。

李欣然走过来，她的冰凤虚影已经收起来了，但身上的寒气还没完全消散。

她手里攥着细剑，剑身上的冰霜正在慢慢融化。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那眼神熟悉得很，跟每次打完硬仗之后一样，先确认我缺没缺部件，然后嘴角动一下。

你出来的时候，她开口了，比我想象的干净。

这还叫干净？

我还以为你会带着半截水魔兽的肠子出来。

我噎了一下：……你口味什么时候这么重了？

跟你学的。

法海从正殿台阶上走了下来。

他的步伐比之前慢了很多，禅杖在地上点一下、走一步，每一步都像在确认脚下的地是实的。

他走到白素贞面前的时候停住了，低头看着她怀里的那个老人。

老人已经醒了。

白素贞还在用灵力护着他的心脉，额头上全是汗，但她的眼神是稳的，看到法海走过来也没有躲闪。

法海站在那儿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救了他。

他的声音发哑，像是在嗓子眼儿里堵了很久才挤出来。

白素贞抬头看他，没有辩解，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他只是个路过的老伯，不该被水淹死。

法海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又闭上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禅杖——那根他在佛前念了半辈子经的禅杖。

然后他把禅杖放了下来，杖尾轻轻落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的一声轻响。

阿弥陀佛……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贫僧……着相了。

我靠着被冲歪的匾额坐着，看着那幅画面，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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