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林恩,雾气并未消散,只是颜色由灰白转为一种病态的昏黄。
陈维离开霍桑古董店,踏入了这座蒸汽庞然巨兽的血管之中。
按照艾琳·霍桑提供的地址,维克多教授的办公室位于林恩大学的老校区,需要穿过大半个河岸区,再进入被称为“智慧尖塔”的学院区。
街道上依旧喧嚣,蒸汽车辆的喇叭声、报童的叫卖声、街头艺人手摇风琴的呜咽声混杂在一起。
陈维行走其间,却感觉自己的感官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着。
自从确认了自己能“听”到世界基底规则的哀鸣,并经历了古董店内的异常后,这些凡俗的噪音似乎都退到了遥远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那持续不断的、源自更深层面的嗡鸣与低语。
般的裂纹,两根指针在最后一次疯狂的颤抖后,彻底脱离了轴心,叮当一声掉落在表盘上,不再动弹。
整个怀表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变成了一具冰冷的、破碎的金属残骸。
而在陈维的感知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世界的色彩似乎短暂地褪去,只剩下灰白。
街道上奔跑的行人、惊恐的车夫、失控的板车……所有的动作都变成了极其缓慢的、一帧一帧移动的剪影。
声音也消失了,或者说被拉长成了无法辨别的低沉嗡鸣。
唯有那八大回响的哀鸣和第九回响的虚无之音,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洪亮,几乎要震碎他的耳膜。
但有一种新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那是一种……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悠长而威严的呼吸声,带着时间的厚重与因果的缜密。
它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自身的灵魂深处,与他怀中灼热的古玉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是“烛龙回响”!
在他生命受到极度威胁、古玉力量爆发、以及承载着时间印记的怀表彻底破碎的多重刺激下,他一直能模糊感知、却从未真正触及的“烛龙回响”,与他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但真实的连接!
在这仿佛凝固的时空中,陈维的身体先于他的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的动态视力和反应速度在那一刻提升到了非人的程度。
他清晰地“看”到了板车车轮滚动的轨迹、飞溅泥点的路径、以及自己与危险区域之间那狭小的安全空隙。
没有思考,只有本能。
他的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向侧后方猛地发力跃出,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演练。
“轰!
!”
失控的板车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沉重的车轮碾过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几块松动的鹅卵石压得粉碎。
车上固定不牢的钢锭晃动着,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时间的流速瞬间恢复正常。
色彩回归,喧嚣涌入耳中。
陈维踉跄几步,后背重重撞在路边一个铸铁灯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心脏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狂跳,呼吸急促。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块破碎的怀表静静躺在他的掌心,玻璃碎裂,指针脱落,内部的精细齿轮似乎也多有损毁,彻底报废了。
“你没事吧?
先生!
真是对不起!
刹车突然失灵了!”车夫惊魂未定地跑过来,连声道歉,脸色煞白。
陈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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