拘留室惨白灯光打在陈小生脸上，衬得他眼底一片灰败。

连日羁押、百口莫辩、层层死局压在身上，把这位老牌老警所有的骄傲、底气、锐气，一点点磨得干干净净。

他抬眼望着余平安，喉结狠狠滚了两下，声音沙哑得像是磨砂纸摩擦，带着压抑到极致的疲惫。

“平安，我从头跟你说。”

他缓缓开口，把积压十几年的旧怨、心结、始末，一点点吐露干净。

当年聂世官，港岛最凶悍的一批街头亡命徒，行事疯戾胆大，妥妥的叶继欢一路风格，心里崇拜的也是那套亡命暴富的路子。

当年兄弟二人结伙打劫闹市金铺，得手之后眼看就要翻身，偏偏分账内讧，兄弟反目。

他赶到窝点那一刻，亲眼看见聂世官浑身是血，抱着亲弟弟尸体瘫在地上。

人赃并获，现场惨烈，证据链齐全到挑不出一丝毛病。

所有人、所有证据，都指向——聂世官贪财杀弟。

枪战爆发那一刻，聂世官彻底疯了，乱枪反扑，陈小生一路追逐聂世官，最后被聂世官一枪精准打穿他的右膝。

陈小生说到这里，下意识微屈右腿，眼底掠过一抹酸涩自嘲。

那一枪，废掉他巅峰前程。

从此一线重案组猛将，枪神，硬生生变成军械鉴证科的养老成员，是的，陈小生就觉得在军械鉴证科和养老没什么区别。

一辈子落下隐疾，跑不起来、追不动人，成了旁人暗地里调侃的瘸腿老警。

“当年庭审，他喊冤喊到嗓子出血。”

陈小生眼神恍惚，带着一丝迟来的动摇。

“他咬死不是他杀的，是被人栽赃。

可谁信？

现场、尸体、血迹、赃物，全部钉死他。”

“他一关，就是十几年。”

“因此对我怨恨颇深！”

余平安静静看着他，不插话，眼神沉得厉害，心里早已隐隐摸到那层最阴毒的底牌。

“他前段时间放出来。”

陈小生苦笑，眉眼间满是荒谬憋屈。

“偏偏到二妹姐对面给别人装修房子，装老实、装和善、装改过自新。

手脚勤快、嘴甜会做人，把我全家哄得服服帖帖。”

“四喜、五福信他，二妹姐护他，全家上下都觉得是我小心眼、记旧仇、刻意针对一个好人。”

他说着，肩膀微微发抖，那种至亲疏离、无人理解的委屈，几乎压垮他。

“只有我知道他骨子里有多阴。”

“他之前直接打电话威胁我，说要对四喜下手。”

提到侄女，陈小生眼底瞬间泛出恐惧和戾气。

“我怕他害我家人，只能天天盯着他。”

“案发那天，我追到陈标家门口，亲眼看到聂世官消失在巷子里。”

“我找不到他，转头就和死者陈标吵了两句。

那陈标神神叨叨，手里攥着木棍，嘴里不停念叨‘不是我做的’，精神状态很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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