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女人每日用血泪喂养瓷瓶
青如天,明如镜,素净得让人心慌。
原本是大御母瓷瓶,该被安置在太和殿正中御座旁,却随先帝弃妃来到冷宫,一蒙尘,便是数十年。
流光易逝,又一朝新帝登基,冷寂已久的瓷瓶终于等来新的主人。
女人是新帝新封的舒妃,册封不久,便被一脚踹进这不见天日的地方。
她每日用血泪喂养瓷瓶,把一生的爱恨,屈辱,不甘,全都说给冰冷的瓶子听,字字含悲,句句伤痕。
冷宫里没有檀香,只有霉味。
月光从满是破洞的窗纸漏进来,照在女人脸上,苍白如纸。
她捧着瓷瓶的时候,手指是抖的,流着泪说:
“小瓷,入潜邸那日,他说日后会封我为后……”
“他还说过,‘棠儿,我对别人都是逢场作戏,唯独对你,是真的……’”
抱着瓷瓶的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却抱得那样紧,像抱着世间唯一的温热。
小瓷,你不说话,就是不懂我……
她夜夜同瓷瓶说话。
十四岁入王府,还是王爷的新帝亲手为她折下一枝海棠,她当即拔下发间玉簪回赠。
那发簪并不名贵,他却日日戴在身上,足以说明心意深重。
“他说。”
女人脸颊贴着瓷壁,声音轻得像呓语:
“等天下安定,就封我为皇后。”
“父兄倾尽全族之力,助他登基拜鼎,后来天下安定,皇后却是别人……”
说到深处,女人又开始埋怨瓷瓶:“小瓷,你不说话,就是不懂我……”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她以血养瓷,以泪温瓶,可握了三年的瓷瓶,终究还是凉的。
女人死去那晚,月亮格外圆,就像她的脸。
一道尖细的嗓音划破冷宫的寂静:“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沈氏一族谋逆有据,祸乱朝纲,罪连九族,今赐满门抄斩,家产籍没,族人无赦,钦此’。”
宣旨太监阴恻恻一笑:
“请吧,舒妃娘娘。”
“按贵妃的意思,本要赐你极刑惨死。”
“亏得皇后娘娘宅心仁厚,慈悲开恩,特赐白绫一条,给你留个体面全尸。”
“即刻自戕,不得有误!”
女人面上无悲无喜,只剩下一层麻木的平静,心比身死得更早。
等人走尽,她红着眼眶,走到瓷瓶前,轻轻说道:“小瓷,我要走了……”
她冷不防笑了一下,很轻、很淡,却透着蚀骨的悲凉。
桌上的瓷瓶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将白绫挂于梁上,看她踢开脚下凳子,看她脖颈绷直,看她再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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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瓷,瓷中之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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