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最深的时候,老李的儿子又回来了一趟。
这次他带了一个年轻人,说是评估公司的,要把老房子拍照登记。
儿子在堂屋里翻箱倒柜,把老李留下的东西又筛了一遍。
旧收音机、搪瓷盆、一摞摞用橡皮筋扎着的旧杂志,全堆在院子里准备处理掉。
刘婶听见动静过来看了一眼,站在院门口没进去。
儿子看见她,点了点头算是招呼,继续低头翻东西。
那个年轻人拿起藤椅看了看,说:“这个也处理了吧?
藤编的,不值钱。”
儿子说:“扔了吧。”
刘婶忽然开口了:“这把藤椅给我吧。”
儿子抬起头来,有些意外,但没多问,点了点头:“行,刘婶你要就拿去。”
刘婶叫了老张头来搬藤椅。
两个人抬着往刘婶家走,经过院角的老槐树时,刘婶的步子慢了一下。
树底下那几块碎砖还在,砖缝里钻出了一点细细的草芽,嫩黄的,在冬天的风里瑟瑟地抖。
刘婶看了一眼,没有停下来。
藤椅搬到刘婶家,放在堂屋靠窗的位置。
坐垫还是那个坐垫,磨破了几个口子的蓝布面,里面的稻草填芯已经瘪了,坐上去会陷下去一个窝。
刘婶没有换,也没有洗。
她把坐垫翻了个面,让那面干净些的朝上。
老李的气味已经极淡了,几乎闻不到了,但刘婶觉得还应该有,就自己找了老李一条旧围巾搭在椅背上。
围巾是藏青色的,粗毛线织的,老李说是他妻子织的,戴了二十年。
刘婶家也养了一条狗,是条黑狗,叫黑子,才两岁,精力旺盛,成天在院子里追鸡撵鸭。
黑子看见藤椅搬进来,绕着转了两圈,抬起后腿想往上面撒尿。
刘婶一巴掌拍在它屁股上:“去!
这个不能碰。”黑子夹着尾巴跑了,趴在院门口委屈地呜呜叫。
从那以后,黑子再也没有靠近过那把藤椅。
春天来得很慢。
三月了,巷子里的梧桐树还没有发芽。
天阴着,偶尔落一阵雨,雨是冷的,夹着风,把冬天的余寒又带回来。
刘婶每天都去院子里看那棵老槐树,树皮还是灰褐色的,干裂着,看不出一点要绿的迹象。
她蹲在树底下,用指甲抠了抠树皮,里面是青的。
树还活着,只是醒得晚。
四月里下了一场春雨,下了整整一夜。
早晨雨停了,刘婶推开院门,闻到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若有若无的青草气息。
她走到槐树下面,看见树梢上冒出了几个米粒大的芽苞,嫩绿嫩绿的,苞尖上还挂着雨珠。
树底下的碎砖缝里,那片嫩草长高了,又多了几株。
刘婶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阿黄刚来那天,老李端着一个破碗站在院门口,碗里是半碗剩饭拌了菜汤。
阿黄站在巷口的垃圾堆旁边,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黄毛脏得看不出本色,尾巴夹在后腿间。
老李把碗放在地上,退后几步。
阿黄没有马上过来,它看了老李很久,又看了碗很久,最后才慢慢走过来,低头吃了几口。
老李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阿黄没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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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2章 阿黄没有等来春天(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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