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苦恼的阎阜贵(1/4)

刘国清刚来到胡同口,就碰上了阎阜贵。

这老小子蹲在门墩上,手里夹着根烟,烟灰老长了也不弹,一脸愁容跟死了亲爹似的。

刘国清远远看见,喊了一声:“阜贵。”

阎阜贵抬头,看见刘国清推着自行车走过来,眼睛先是一亮,然后赶紧站起来,把烟掐了,脸上挤出笑:“呀,是三叔回来了。”

刘国清从车上下来,阎阜贵的目光就黏在那辆自行车上了。

飞鸽,新的,黑漆锃亮,车把上还残留着红绸子的碎屑。

他围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座,那动作轻得跟摸瓷器似的。

“三叔,您这车,挺贵的吧?”

“还行吧。”刘国清把车支好。

车不是他买的,总务司领的,多少钱他不知道。

不过看阎阜贵那眼神,跟见了亲娘似的,他就知道这玩意儿在老百姓眼里是什么分量。

1956年,八级工制度还没铺开,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十来块,一辆自行车一百多,不吃不喝攒半年。

对阎阜贵这种小业主出身的,买得起,但不敢买——成分不好,低调还来不及呢,哪敢摆这个谱?

“怎么了,我看你愁眉苦脸的,有什么烦心事?”

阎阜贵叹了口气,蹲回门墩上,又掏出根烟点上。

他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风里散得很快。

“解成那孩子,十七了。

学习成绩也不算太差,想着去考学吧,成分问题过不去。

工作呢?

街道办排队,也轮不上。

所以啊,我愁死了。”

刘国清点了点头。

成分问题,卡死了多少人。

阎解成他见过,那孩子不笨,就是生错了家庭。

阎阜贵要是个工人,哪怕是个扫大街的,孩子的事都好办。

可他偏偏是个小业主——放在几年后,这俩字比什么都沉。

刘国清没接话。

不是没话说,是说了也没用。

他帮不了阎解成,至少现在帮不了。

政策的事,不是他一个副司长能动的。

阎阜贵伸手摸了摸自行车,啧了一声:“咱们院,除了许富贵家那辆厂里配的,这恐怕是第一辆自己的了吧?”

刘国清看着他,心想这老小子真是奇怪。

刚才还说儿子的事愁得要死,现在眼珠子就盯着自行车。

其实但凡他多说几句儿子的事,刘国清还能帮着出出主意,比如让阎解成去学个手艺,或者先干个临时工攒攒资历。

既然他不问,自己不提也罢。

“以后街坊邻居需要用车,尽管跟我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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