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主位上的婆婆,那双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她是个极精明的老太婆。
这世道,教书算账再怎么体面,遇到兵痞流氓也是秀才遇到兵。
可一个铁臂武馆的内门弟子、练力境中期的高手,那可是实打实的靠山!
在这乱世里,这就等于是一尊镇宅的活菩萨。
婆婆那张原本板着的脸,瞬间化作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她笑眯眯地伸出筷子,在那盘蒜苗炒肉里挑了最大、最肥的一片肉,越过半张桌子,稳稳地放进了陆芳的碗里。
“芳儿啊,你身子骨单薄,多吃点肉补补。”
婆婆语气和蔼得像是变了个人:“我就说嘛,小陆那孩子打小就看着是个有出息的,是个能成大事的!
如今这般光景,那是苦尽甘来啊。”
“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你以后啊,要经常回家看看你弟弟。
多走动走动,顺便让小陆没事也来家里坐坐,跟你家文景喝两杯酒,亲戚之间,就得多亲近才是。”
陆芳看着碗里那块冒着油光的肥肉,心里五味杂陈。
她太清楚婆婆的为人了。
以前自己哪怕是偷偷抓把棒子面回娘家接济弟弟,回来都要看婆婆几天的冷脸,听尽了冷嘲热讽;稍微回去得勤了些,便被数落是“往外倒腾家底的败家娘们”。
如今弟弟熬出了头,拳头硬了,成了别人口中的“陆师傅”,婆婆这态度立马来了一百的规矩。
武馆开门授徒,内门弟子虽然不用交外院那份学费,还能按月领几块大洋的津贴,但练武之人气血消耗极大,那点死钱哪够填补如同无底洞般的肉食和药材亏空?
内门弟子一旦稳固了境界,个个都得出去找差事、寻营生。
或挂名赌场,或带趟子走镖,各凭本事吃饭。
武馆不是善堂,严铁桥就算有座金山,也供不起这么多头顿顿吃肉喝药的“吞金兽”。
唯独一人例外。
严铁桥咽下一口微苦的茶水,目光越过半开的堂门,落在了内院正中央那个如铁塔般魁梧的汉子身上。
张雷。
此刻,张雷正赤着上身,浑身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一记记重拳如炮弹般砸在木人桩上,接连爆出五声清脆的连响。
五响大成。
严铁桥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难得闪过一丝微光。
这内院十几号弟子,在他心里,只有张雷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自家人”。
张雷二十二岁那年,大筋崩弹,踏入练力中期;二十五岁,骨坚血旺,硬生生熬到了练力后期;如今二十七岁,正值一个武者气血最鼎盛、最刚猛的黄金岁月,一手铁线拳更是练到了五响的火候,刚猛无俦。
为了这根独苗,严铁桥可谓是倾尽了心血。
武馆里最名贵的秘制药浴、最滋补的血气汤、成扇的猪牛羊肉,对张雷是从不限量,全力供应。
严铁桥老了,他急需一个能撑得住铁臂武馆这块金字招牌的传人来继承衣钵。
他把所有的注,都压在了张雷身上。
不求他能一飞冲天,只盼着这头猛虎能借着武馆的全部资源,将武技练到“破限”的七响之境;若是祖师爷显灵,能跨过那道犹如天堑的门槛,突破至“明劲”,那便再好不过了。
至于其他人?
严铁桥收回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顾言之悟性虽高,但终究是商贾之子,家业庞大,不可能真正接手武馆;陆真三十岁才入中期,潜力已尽,不过是个堪用的打手护院。
甚至连他自己的亲生女儿严珊珊,骨子里也缺了那份刀口舔血的狠厉与习武的绝佳根骨,难成大器。
这传承衣钵的希望,到底只能落在张雷一人的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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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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