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合同谈判,顺利得反常。
霍氏的律师团队上午十点进场,本以为要拉锯三天,结果炜杰这边把条款一页一页摊开来,每一页后面都附着测算依据——龚老会计的手写底稿,一页一页,密密麻麻。
霍氏的英国律师看着看着,摘了眼镜,对霍禹低声说了句什么。
霍禹笑了,对炜杰说:“我的律师说,他打二十年合同,头一回见卖方把买方的账算得比买方还细。”
“不是卖买。”炜杰说,“是合伙。
合伙人的账,本来就该算到一处。”
“好,好一个算到一处。”
合同的主体框架,当天就敲定了。
剩下的技术细节,交给双方律师磨。
傍晚五点,老管家阿福过来请炜杰:
“炜先生,老爷在花厅设家宴,请您一位。”
“则明他们——”
“陆先生同龚先生,老爷另安排了船,夜游维多利亚港,说让他们也看看香港。”老管家笑眯眯的,“老爷的原话:生意谈完了,让他们年轻人去玩,不许谈账。”
……
花厅面海,落地窗外是暮色里的浅水湾。
桌上已经坐了一个人。
听见脚步,她回过头来——
夏瑾。
她今天没穿记者跑街的那身利落短打,换了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来,露出一段很干净的脖颈。
看见炜杰,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端起来,扬了扬下巴:
“炜总,好久不见。”
“夏记者。”炜杰在她对面坐下,忍不住笑,“霍老先生说,我认得这位客人。”
“先生派人去接我的时候,也这么说的。”夏瑾给炜杰倒了茶,“先生还说:夏小姐,今晚请你来,替我验一验货。”
“验什么货?”
“验一验,”她抬起眼,眼睛里盛着窗外的海光,“他砸七千万的那个合伙人,到底是不是账上写的那种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霍禹到得晚,进门先告罪,坐下就嚷饿,吃了半碗鱼翅,话匣子才打开。
老爷子今晚不谈生意,只讲故事——讲他五十岁在巴拿马运河跟海盗周旋,讲他六十三岁在波罗的海破冰救船,讲霍家三代人怎么从一条舢板做到今天的船队。
故事讲到最后,老爷子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夏瑾:
“夏小姐,你是记者。
我给你一条新闻线索——”
“我认识一个后生仔,四年时间,从县城三节柜台做到上市公司。
他这一路上,栽在他手里的人,有判无期的,有判十六年的,有跳楼跳海的。
可你查遍他的账,查不到他多拿一分不义之财。”
“你帮我分析分析——这种人,是可遇,还是可求?”
夏瑾握着茶杯,看了炜杰一眼,慢条斯理地回答:
“霍老先生,做记者的有个职业病——账上有洁癖。”
“我查了他两年。
延中的账,从柜台那几页复写纸查到今天,没查出毛病。
可我这个人,账上有洁癖——查不出来毛病的账,不算查完。
得接着查。”
“至于可遇还是可求——”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可遇的人,站在眼前,可求的账,还没开始记呢。”
霍禹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对老管家喊:“阿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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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家宴(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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