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呼啸,大雪连落三天两夜。
秦骄骄坠崖,已是三日之前。
偌大坎子崖,四下只有卷着碎雪的狂风来回肆虐,茫茫山野,不见半分活人的气息。
崖壁覆着厚雪,乱石冰封,昔日的草木尽数埋在白茫茫之下,仿佛那纵身一跃的人,早已被深渊与风雪吞没,不留一点痕迹。
和党肃清了以马镇雄为首的一众军阀旧部,顺利接收赵崇岳上交的西南兵权。
朱政委心中沉甸甸地压着一份愧疚,每次面对赵崇岳,都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长夜更是难以安睡,一合上眼,便总梦见秦骄骄坠崖惨死的模样,梦见秦老爷子夫妇满面悲戚前来。
他心底惶惶,唯恐午夜梦回,秦家二老寻他索命。
轰轰烈烈的归蜀计划彻底落幕,秦骄骄以身入局,隐忍蛰伏、舍命破局,将任务完成得无可挑剔、堪称完美。
组织为表彰她惊天的功绩与无畏的牺牲,破格为她授予最高荣誉徽章。
一枚崭新的最高荣誉徽章,配上她从前征战四方、济世救人斩获的两枚功绩勋章,三枚沉甸甸的徽章静静躺在丝绒锦盒中,荣光赫赫,光耀无双。
可手握满身殊荣的,再也不是那个心怀家国、温柔勇敢的姑娘。
秦家二老捧着锦盒,指尖一遍遍摩挲冰凉的徽章,看着女儿一生换来的至高荣誉,却换不回活人一眼。
老两口佝偻着身子,老泪纵横,哭得肝肠寸断、几欲晕厥。
世间最高的功勋荣光,于他们而言,只剩剜心刺骨的悲痛。
万般荣耀,皆是空名。
万般功绩,换不回女儿一命。
风雪未歇,二老强忍悲痛,在坎子崖崖顶,亲手为秦骄骄立下一座衣冠冢。
冢下无骨,无魂,无人归。
只有她旧日的衣衫、随身的药囊、一世清白与满腔忠义,长眠于此。
下葬那日,山野萧瑟,寒风呜咽。
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肃穆无声。
秦家二老白发送青丝,一步一泣,走在队伍最前方,苍凉背影让满山风雪都为之悲恸。
朱政委紧随其后,满心愧疚无处安放,垂首缄默,满心亏欠无以偿还。
身后是蓝伊、一众并肩作战的同志,所有曾与秦骄骄共事、受她庇护、得她成全的人尽数到场。
无人言语,无人喧闹。
人人心底盛满无尽悲凉。
世人皆知归蜀计划大获全胜,西南兵权平稳交接,军阀余孽尽数肃清,山河终得太平。
可无人敢忘,这份盛世安稳、千秋太平,是那个年纪轻轻、心怀大义的姑娘,以命换来的。
她赢了家国,赢了乱世,赢了满堂功勋,唯独输掉了自己,长眠风雪崖底,无人归,无人还。
风雪掠过衣冠新冢,荒山野岭,一片寂然。
功成名就千秋载,世间再无秦骄骄
坎子崖的衣冠冢葬礼,肃穆悲恸,全城同志、亲友尽数到场送别秦骄骄,唯独少了赵崇岳。
所有人都在称颂秦骄骄是舍身取义的女英雄,也所有人都在唾骂马镇雄是祸乱西南、负隅顽抗、逼死英雄的罪魁祸首。
无人知晓,人人唾弃的罪人,是他半生敬重、养育栽培他长大的义父。
所有人都奔赴崖顶,送别长眠的秦骄骄,唯有赵崇岳,孤身一人,守在阴冷死寂的刑场之外。
他没有资格送他的叶子最后一程,只能独自背负起这世间最刺骨、最无解的罪孽与两难。
距离马镇雄行刑枪毙,仅剩最后十分钟。
铁门打开,寒风灌进幽暗的刑房。
马镇雄一身囚服,满身狼狈,不复往日军阀威势,只剩穷途末路的癫狂与怨毒。
赵崇岳一步步走近,双膝重重跪地,尘土沾满衣衫,脊背绷得笔直,却字字泣血,痛彻心扉。
“父亲,孩儿不孝,孩儿没有选择。”
他喉头哽咽,眼底是积压到极致的崩溃与绝望:“若是那日,你肯放下旧势力,不再负隅顽抗,不再挑起战乱纷争。
骄骄不会被逼至绝境,不会坠落万丈悬崖,不会尸骨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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