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虎嘴的寒风,刮得像刀子一样。
周文远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日文信纸,手抖得像筛糠。
他咽了一口唾沫,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把信纸翻到了背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
“队长,后面还有……”周文远抬起头,那张平时总是很镇定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刘二麻子这个杂碎,他去清水镇见山本的时候,为了显示自己的价值,早就把咱们阎王碃的大概方位,还有太行军区野战医院的位置,当成投名状交出去了!”
“什么?
!”马三瞪着一双牛眼,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鬼头大刀“当啷”一声磕在石头上,“这狗日的汉奸!
俺刚才就不该让他死得那么痛快!
俺该活剐了他!”
林山河站在风雪里,没有说话。
他的脸色平静得有些吓人。
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他腮帮子上的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跳动,双拳死死地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山本一郎,好一招毒蛇吐信!
故意用一批假辎重把独立大队的主力骗到老虎嘴,让刘二麻子当替死鬼。
而他自己,却带着精锐大队,直扑防守最薄弱的野战医院和阎王碃营地!
野战医院里,躺着几百个从前线退下来的八路军重伤员,还有手无寸铁的医生和女护士;而阎王碃里,不仅有他们独立大队留守的几个伤兵,还有刚刚从清水镇救出来的三十多个老乡!
“调虎离山,釜底抽薪。”林山河从牙缝里挤出这八个字,一双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像两团鬼火。
“队长,野战医院离咱们阎王碃不到十五里地,山本既然摸到了那儿,顺藤摸瓜找到阎王碃是迟早的事!”赵铁柱急得直跺脚,牵动了腿上的旧伤,疼得一咧嘴,“咱们得赶紧回啊!
不然家里的人全得让小鬼子包了饺子!”
“打扫战场,一分钟内拿上所有能用的弹药!”
林山河猛地转过身,声音像是在冰水里淬过一样,冷硬,决绝。
“弟兄们,咱们中计了。
现在,家里头的老弱病残正被小鬼子的刺刀指着。
咱们没时间磨蹭了,把吃奶的劲儿都给老子使出来!
急行军,往回赶!”
三十多个汉子,没有一个人抱怨一句累。
他们刚刚在老虎嘴趴了四个时辰的冰雪,又经历了一场伏击战,早就人困马乏,肚子饿得咕咕叫。
但此时此刻,听到老巢被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起了拼命的凶光。
他们扔掉了伪军卡车上没用的杂物,只把缴获的子弹和手榴弹往怀里一揣,跟着林山河,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太行山深处。
这是一场和死神赛跑的急行军。
山路难走,积雪没过了小腿肚子。
风像剃头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吸进肺里的空气冷得像刀片,割得人生疼。
林山河跑在最前面,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头狼。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
再快一点!
如果去晚了,清水村的惨剧,老鸦谷的悲剧,就会在阎王碃和野战医院再次上演。
他绝对不能容忍这种事情发生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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