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袭(1/4)

黑暗狭窄的胡同死角里,寒风打着旋儿地刮。

林山河的反应快得像头炸毛的野豹子。

在被那只手捂住嘴的瞬间,他左手的手肘已经凶狠地向后捣了出去,右手那把杀猪匕首顺势就要往身后那人的脖子抹。

可听到那个带着恼怒和虚弱的女人声音,他浑身的肌肉猛地一僵,硬生生在刀尖离对方皮肉只剩半寸的地方刹住了车。

他转过头,借着黯淡的星光,看着眼前这张惨白、额头还往外渗着细密冷汗的脸,压低声音骂了一句:“你个疯婆娘,不要命了?

你那半边身子都快被鬼子打烂了,怎么跟过来的?”

林薇死死咬着发白的下嘴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她那件青布学生袄底下,重新包扎的伤口已经洇出了一大片暗红色。

她没理会林山河的刀尖,一双眼睛倔强地回瞪着他:“腿长在我自己身上,我爱去哪去哪。

你以为就你不怕死?”

“滚回山里去,别给我找麻烦。”林山河冷着脸,把匕首插回后腰,“我杀人的时候,不带累赘。”

“你以为我想管你这头冷血的倔驴?”林薇气得眼眶发红,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指着前面黑漆漆的街口,“这条街叫油坊巷,山本一郎把指挥部设在地主大院后,在这里布置了交叉火力。

你左前方那个挂着‘李记米铺’破招牌的二楼窗户后面,藏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你再往前走三步,就会被打成筛子!”

林山河愣了一下。

他迅速开启“鹰眼”顺着林薇指的方向望去。

果然,在米铺二楼那扇看似紧闭的破木窗后面,隐约能看到一截乌黑的枪管,甚至能看清藏在黑暗中那个鬼子机枪手呼出的白气。

他那堪称变态的直觉,竟然在刚才被这女人打岔的一瞬间,漏掉了这个致命的暗哨。

“清水镇的地下交通站是我负责建的,这里的一砖一瓦,没有谁比我更熟。”林薇虚弱地靠在冰冷的青砖墙上,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苦涩,“我来,不是为了救你,我是怕你这条疯狗死得太快,惊动了山本,断了我们组织往外送情报的最后一条暗线。”

林山河看着她疼得微微发颤的肩膀,心里莫名地抽紧了一下。

他习惯了把所有人都推得远远的,习惯了用冷漠和仇恨把自己裹成一个刺猬,可眼前这个看似文弱的女学生,却一次次带着满身的伤,硬生生往他的尖刺上撞。

“别自作多情。”林山河移开目光,声音冷硬,“告诉我怎么绕过去。”

“跟着我,踩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别错。”林薇强撑着站直身子,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走进了更深的阴影里。

两人一前一后,像两道没有重量的幽灵,在清水镇错综复杂的巷子里穿梭。

有了林薇的情报,加上林山河那双能洞察一切的“鹰眼”,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鬼子哨兵,在他们面前简直成了瞎子。

半个时辰后,两人摸到了地主大院指挥部后头的一条死胡同里。

胡同尽头是一间废弃的破柴房,堆满了一股子霉味的烂木头。

“就到这儿。”林山河一把抓住林薇的胳膊,将她推进柴房角落的干草堆里。

他动作有些粗鲁,却在松手时避开了她的伤口,“待在这里,不管外头听见什么动静,死也别出声。

天亮前我要是没回来,你就自己想办法出城。”

“你……”林薇还想说什么,林山河却已经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恶狼,转身跃上了高高的院墙,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看着空荡荡的墙头,林薇咬紧了牙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是气他不听劝阻去送死,还是气他那副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血模样。

……

翻过院墙,林山河彻底融化在了黑暗中。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收割。

“鹰眼”在黑夜中赋予了他神明般的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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