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萧然用了一天踩点,用了一天备路,用了一天——等天黑。
天坛的规矩他摸清了:封门之前,最后一夜要办“收香礼“,钦天监上下都要去正殿诵经,卫兵会撤去一半,守在殿外。
那半个时辰里,正碑前后没有人。
他等的就是那半个时辰。
入夜,萧然换了一身夜行衣——说是夜行衣,其实是找客栈掌柜借的旧皂衣,染黑了,夜里看不出来。
他翻墙进了天坛的外院,贴着墙根走,绕过正殿的灯火,摸到正碑所在的祭坛。
收香礼的诵经声隔着三重殿传过来,嗡嗡的,像一群蚊子。
正碑立在夜色里,比白天更黑,更像一块巨大的镇纸。
萧然蹲到碑后,摸到那条凹槽。
玉还在。
他指尖刚碰到玉面,诘文令又烫了一下,金光顺着他的手腕爬上手臂,像一条细藤。
“轻点。
“魏宪的声音从令牌里传来,气若游丝,“取玉不是拔萝卜。
你得让玉认你,不是把玉抠出来。
“
“怎么认?
“
“账本认账。
你心里得有那笔账——天账三百万两。
你心里没数,玉就不会动。
“
萧然深吸一口气,闭眼。
三百万两,贡银,太府司的密账,考成,天坛碑文,还有那个在梦里追着他跑的“核账者萧然“。
他把这些都想过一遍,像数自己的家底一样数了一遍。
然后他睁开眼,伸手,握住那块玉。
玉动了。
它从凹槽里滑出来,落在萧然掌心。
比想象中轻,像一块晒干的木牌,青白色,上头密密麻麻刻满了字——不对,那字不在玉面上,在玉心里。
萧然把玉举到眼前,借着诘文令的金光,看见那些字一层一层地浮起来:
“灵朝开国,立天道碑,录天下功过。
三百年间,账目迁变,贪墨者众。
天账所记,非银非谷,乃人心。
人心有账,账有主。
主不定,账不消。
“
字很小,却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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