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北那句话落进配殿的烛火里,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开,却迟迟没有传来触底的声响。
蓝罗莎站在木案后面,手指停在软鞭盘绕的位置上,整个人像被冻结了一样不动了。
她的目光落在欧阳北脸上,但那双眼睛里映出的烛火仿佛穿过了他的面孔,望向了更远更久以前的某个人。
她沉默的时间比欧阳北预想的更长。
长到他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长到木案上那盏油灯的芯又爆了一声细响,将一段烧焦的灯烬弹落在桌面上。
她终于动了,将软鞭从掌中松开,让鞭身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垂落在地面上,像一条主动放弃了攻击姿态的蛇。
"这一招的名称和对应的口诀,是观天阁的核心传承。
"她的声音低而缓慢,像是将每一个字都用牙磨过了才说出口的,"流云剑法里没有这一招的记载。
孤舟自横的剑谱和寒江独钓的鞭法变式,是同一个人设计的。
那人设计这两招的时候,把它们写在同一卷帛书的两面。
那卷帛书只有观天阁阁主和阁主指定的继承人才有资格翻阅。
我师父传给我的时候说——'这世上除你我之外,能说出这两招名称的人,只有传我这一脉剑法的那位故人。
'"
她抬起眼,这一次她的目光直直地、没有任何遮掩地落在欧阳北的脸上,声音不高,却带上了此前从未出现过的一种紧绷的厉色:"你是什么人?
"
欧阳北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他将手从剑柄上松开,像她方才松开软鞭一样,将整只手掌摊平在身侧,向她表明自己此刻没有握剑的意图。
"我姓欧阳。
单名一个北字。
我师父的名号,江湖上叫他云中鹤。
"
"云中鹤"三个字从他的唇间落进配殿的空气里时,蓝罗莎的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一下颤动的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欧阳北站在三步之外,将那一瞬间的变化收入了眼底。
她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将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收拢了,又松开,再收拢,像是在确认自己掌心的触感还属于自己。
然后她将软鞭从地面上卷起来,缓缓盘回小臂上。
动作比方才慢了不止一倍,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正在做出某个重大决定"的迟疑,像一个人正在和心里另一个自己谈判。
她盘好软鞭之后,退后了一步,退到木案后面那道烛火投出的阴影中。
她的面容在阴影中暗下去,看不清表情,但她的声音从暗影里传出来,比方才平稳了许多:"你是鹤老的徒弟……那你不该来查这件事。
走吧,今夜我不杀你。
"
欧阳北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阴影中她那道模糊的轮廓,能从她的站姿中看出她已经在主动拉开距离了——不是要出手,而是要切断方才那几句话带来的某种联系。
"我师父失踪了五年。
我查了他五年,查到了无相寺,查到了地字驿站,查到了你的玄都观。
你说我不该查,那你告诉我,我师父五年前到底查到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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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鹤老之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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