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宫聚气(1/5)

一夜无眠。

狄仁杰在厢房外间的椅子上坐了半宿,面前的小几上摊着三样东西——那截铜管、那枚火漆蜡块、还有一小包从王崇义拇指指甲下刮下来的白磷骨粉。

烛火跳了几跳,将这三样物件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墙壁上无声地变换着形状。

天刚蒙蒙亮,仵作便到了。

姓郑,是洛阳府衙用了二十年的老仵作,须发半白,一双枯瘦的手却稳得像铁铸的。

他验了半个时辰,出来时眉头拧成了疙瘩,冲狄仁杰摇了摇头。

“大人,奇怪得很。

“郑仵作擦着手上的水渍,“死者七窍溢血、面皮紫胀、十指蜷曲如钩,看着像是中了剧毒,但下官翻遍了尸身,咽喉、食道、胃腑之中均无异味异色。

肝脾也不见肿胀淤黑。

常用那些鸩毒、砒霜、乌头、马钱子,一概没有验出来。

“

“没有验出来,“狄仁杰重复了这五个字,“还是没有?

“

郑仵作沉吟了一下,老老实实道:“大人明鉴。

下官只能说,以洛阳府衙如今能用的试毒法子,没有验出任何一种下官识得的毒物。

但这不代表他体内无毒——有些东西,是要用特定法子才能查出来的。

“

狄仁杰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起身走到庭院里。

天已经大亮了,昨夜那些残席尚未撤去,酒盏凌乱地散在桌上,几只麻雀落在桌沿啄食剩渣,见他走近便扑棱棱飞上了屋檐。

庭中的秋菊经过一夜风吹,已经蔫了不少,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在那四只青瓷缸前站定。

晨曦从东侧院墙的镂花窗格里斜斜打进来,将那些残菊照得颜色格外分明。

昨夜他来去匆匆,没有细看这些菊花的布局,此刻日光充足,一目扫过去,他忽然微微眯起了眼睛。

四只青瓷缸分列庭院四隅,并非随意摆放——东、南、西、北各一,每一缸的位置都恰好压在了庭院的四正方位上。

而主桌正居中央,位于四缸连线的交叉点上。

倘若以庭院为方,四缸为角,这分明是一幅极规整的“四象守中“图。

但不止如此。

狄仁杰绕过主桌,走到庭院西侧的廊下。

昨夜他便是从这里发现了那截铜管。

此刻他注意到,西侧廊柱的阴影之下,还有一只不起眼的陶盆,盆中栽着一丛白菊。

昨日宾客满院、人来人往,这只陶盆被挤在了廊柱的暗影里,极易被忽略。

狄仁杰蹲下身端详——陶盆的位置,恰好在四只青瓷缸的“西“位和“北“位之间的对角延长线上。

如果加上这一只,格局便不再是“四象守中“,而是更为精密的九宫之阵。

九宫。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从东缸移到南缸,又移到北缸和西缸,最后落回廊下那只白菊陶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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