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站灯下。”姜妗压着嗓子说，手还死死扣着周蔓的手腕，“你刚才差一点就被带走了。”

周蔓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脸色白得发青，像刚从什么黏住人的光里挣出来。

她喘了两口气，眼神还没完全聚回去，嘴唇发颤：“我看见她了……真的看见了。”

姜妗没松手，只把人往门边又带了一步，避开旧档室最里面那道发白的灯斑。

那束光落在地上，像一块硬生生切开的白纸，薄，却冷得让人心里发空。

程砚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盯着周蔓刚才停住的位置，眉心压得很紧。

刚才那一瞬间，他离得最近，应该比谁都看得清。

可姜妗等了半秒，没等到他像以前一样立刻上前确认，也没等到他提醒什么规避流程。

他只是站着，眼神沉得像被什么钉住了。

姜妗心里一动，转头看他。

“程砚？”

他没有立刻回神。

直到她又叫了一声，他才像从某个更深的地方抽出视线，低低“嗯”了一声。

“你看见什么了？”姜妗问。

程砚喉结动了一下，没马上答。

他抬手按住柜门边缘，指节收得很紧，像那一下不是在扶门，而是在稳住自己。

“看见一个人影。”他说，“不确定是不是人。”

周蔓抱着胳膊，后退了两步，声音还发虚：“你刚才为什么不拦我？”

程砚抬眼看她，眼底有一瞬说不清的挣扎，像想说什么，却又被另一层更硬的东西顶了回去。

他把视线移开，落在姜妗手里的那份保密补充单上。

“刚才灯亮得太正。”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以为只要把你拉出那片光，能先断掉它。”

“结果呢？”姜妗盯着他。

结果就是周蔓差点在灯下把自己送进去，差点连刚刚短暂想起来的那点东西也被一并照走。

可她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只是把补充单重新折好，指腹压在那行“带离视线范围”上。

程砚没回话。

旧档室里安静得过分，只有柜子深处那盏灯还在轻微滋滋作响，像随时会再闪一次。

外头楼道里传来值周生的脚步声，远远近近，像谁正沿着三楼来回巡。

姜妗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在犹豫。”她说。

程砚眼睫一颤。

这一下太轻，轻到几乎不像承认。

可姜妗还是看见了。

他不是在害怕周蔓，也不是在怕灯。

他是在看那份补充单，看那些签过字的家长姓名，看自己明明早就查到、却一直没肯真正承认的那一层。

他第一次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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