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三,天晴。
节度使府里,白幡仍未撤。
薛南阳的灵还停在偏堂。
香火未断,纸灰也未冷。
可今日府门大开,仪仗列在前庭,牙兵换了整甲,甲叶擦得发亮,长戟竖在日光下,锋口冷得刺眼。
喜不得喜,丧不得丧。
像襄阳这几日的命。
沈韫站在二门内。
她今日仍穿素白缺胯衫,昨夜从十里驿回来后,她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崔嬷嬷替她重新梳了发,鬓边没有簪花,只在衣襟内侧别了一小枚白麻。
韩璋站在左侧,甲胄整齐,腰间佩刀。
庞充站在右侧,脸色仍不好看,显然昨夜并没有睡踏实。
陈皆、徐安、赵谨文等文吏列在后头。
殷亮也在,右臂仍吊着,左手抱着文匣,脸色苍白,却站得很直。
梁崇义站在最前。
他今日没有佩刀。
素服之外罩了正式朝服,头发束得一丝不乱。
这个人一向稳,稳得像襄阳城下那一段老城墙,风吹雨打,兵火血污,落到他身上,都只剩下一层沉默的灰。
可沈韫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一个人终于走到自己命数前面时,身体本能先醒了一瞬。
辰末,魏王入府。
李慎之今日穿王服。
紫色王服在日光下并不显得热烈,反倒衬得他眉眼更清冷。
他骑马至府门前下马,身后仪仗不算铺张,亲卫列得极整。
长安来的内侍捧着圣旨与节钺,走在他身侧。
圣旨明黄,节钺沉黑,二者并在一处,像一手给名分,一手给刀。
梁崇义率诸将行礼。
“臣等恭迎魏王殿下。”
魏王抬手:“诸位免礼。”
他的声音温和,礼数也周全。
若只看这一刻,仍是长安传闻里那个待人和善的三皇子。
不上不下,进退有度,说话不急不缓,从不叫人难堪。
只有沈韫知道,昨夜十里驿中,那道圣旨上曾空着一个名字。
也知道他袖中还藏着另一道赐死梁崇义的旨意。
魏王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掠过,在沈韫身上停了一息。
“沈留后。”
沈韫行礼:“殿下。”
他没有再多说,只转身入庭。
原本若依礼,山南东道新帅受命,该设香案,陈节钺,诸将冠服齐整,鼓乐也不该少。
可如今薛南阳灵柩未出,府中白幡未撤,谁也不敢奏乐。
于是前庭里只有香案、节钺、诸将与文吏,还有从偏堂方向隐隐漏来的纸灰气。
长安内侍展开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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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接旨(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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