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旧将立祠(上)(1/4)

梁崇义坐上节度使位后的第一道使令,是为沈昭建祠。

第二道使令,是派人往房州送粮,并召回庞充。

话音一落,李钊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韫坐在薛南阳与韩璋之间,袖中原本拨弄龟甲的指尖微微一停。

她原以为梁崇义会先问罪,再谈召回。

可梁崇义第一句便是送粮。

这人沉默寡言,对事却看得很准。

庞充带残兵退到房州,手里还有人,有刀,也还有一口怨气。

如今是冬日,房州哪有那么多粮草供他。

若粮草一断,兵心一散,那些人便不再是庞充的兵,也不再是山南东道的兵。

到那时,才是真的乱军。

梁崇义要救的不是庞充。

是那两千多个还没彻底散掉的奉义军旧卒。

薛南阳低声道:“房州刺史来了两封信,说庞充是乱军,不敢给粮,请襄州出兵清缴。”

沈韫看向他。

薛南阳声音更低:“信都压在城防司,没送到我案上。”

沈韫抬眼,看向李钊。

原来不是没人知道庞充快断粮。

是有人等他断粮。

李钊果然开口。

“节帅,不可。”

他叉手,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正堂里所有人的呼吸。

“庞充从汝州擅自回师,兵临襄阳,又攻城杀伤守军。

此为乱军。

节帅不治其罪,反送粮召回,何以服众?”

他停了一下。

“守城那日,末将手下也死了一千多人。

那些人,也都是山南东道的兵。”

梁崇义没有立刻答。

他坐在那把节度使椅上,宽厚的手掌按着案角,沉默得像一座山。

沈韫看着李钊。

他站得很直,黑甲被烛火照得发亮,像城头拒敌时那样硬。

可他的拇指在反复摩挲刀柄上的麻绳。

他紧张时就会这样。

从前在父亲面前议事,他也这样。

沈韫抬眼看了梁崇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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