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七章 蝴蝶效应(1/2)

六月末的邺城,热浪从南市的青石板路面上蒸腾而起,把空气都烤得微微扭曲。

但比天气更热的,是十字街口那块告示牌周围的人气。

告示牌上贴着一张新告示,墨迹还带着潮气,是今早刚由刺史衙门的差役送来的。

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镇北营即日起在南市设立常驻巡逻所,三班轮值,昼夜不休;凡以暴力、胁迫、恐吓手段阻挠新法推行者,依大燕律从严惩处,首恶斩立决,从犯发配边塞充军。

告示落款处盖着镇北将军石虎的虎头大印,印泥红得像是还没干透的血。

铁头刘那三颗首级在城门上挂了三日后被取下收殓,但震慑力远未消散。

那些曾经在南市欺行霸市的阀门打手们,如今连在街上大声说话都不敢了。

有几个之前替王崇跑腿的混混,干脆收拾包袱回了乡下老家,临走时对同伴说邺城的天已经变了,再待下去没好果子吃。

而那个被泼了泔水的刘布商,也在六月二十那天重新推着独轮车回到了布市。

他的摊位上不再只有被泔水泡过的粗布,而是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匹新进的靛蓝印花布,布匹在日光下泛着干净清爽的光泽。

中小商户们开始响应新法了。

不是一两家,也不是十几家,而是一整条街一整条街地动了起来。

最先行动的是布市那几个之前一直观望的年轻布商——他们本就没什么根基,在旧规矩下被阀门压得喘不过气,早就想翻身,只是缺了一把安全的梯子。

石虎的三刀替他们架好了梯子,陆悬鱼的高台宣讲替他们打消了最后的顾虑。

六月十牒递过去,嗓音沙哑却难掩兴奋。

陆悬鱼接过货单翻看了几页——丝绸的价格比王氏绸缎庄的批发价低了将近一成半,瓷器的价格低了至少两成,茶叶和香料的差价更是惊人。

他把货单合上,在白清肩上用力拍了一下,说了声辛苦了,然后让张横带亲兵护送商队直接开往南市商会仓库。

南市十字街口炸开了锅。

商队还没进街口,消息便已经在各条巷子里传遍了。

商贩们纷纷从铺子里跑出来,围在商会仓库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望,看到那一箱箱从牛车上卸下来的货物码得整整齐齐,丝绸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瓷器上的釉彩在箱盖打开的瞬间闪得人眼花,茶叶的清香从麻袋里往外直冒。

商会联合会的几个老账房现场点货验货,价格一一公布——每匹丝绸的批发价比王崇的报价低了整整一成半,每套瓷器的价格低了至少两成。

那些第一批签约新法的商户们第一个尝到了甜头。

刘布商用新法提供的低息贷款,购进了五匹上等苏绣绸缎和一批精制茶具,在布市重新开了张。

开业当天他的摊位就被挤得水泄不通——从前只能在王氏绸缎庄高价进货的客户,如今在刘布商这里能用便宜了将近两成的价格买到同样品质的丝绸,谁还愿意去王崇那里挨宰?

刘布商忙得连午饭都没顾上吃,晚上收摊时一算账,一天的营业额比他从前在布市干一个月还多。

他的妻子抱着刚满周岁的孩子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丈夫手里的账本,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商户们获利之后,对陆悬鱼的信服便不再只是口头上的支持。

之前那些还在犹豫观望的商户,看到刘布商和第一批签约者真真切切地赚到了钱,便再也坐不住了。

咨询处的签约登记表一度出现了短缺——白清准备的三百份登记表在短短几天内便被领走一空,沈茯苓不得不连夜从杂货铺调来更多纸张,又让崔钰帮忙多刻了几枚商会联合会的印章才勉强应付。

签约商户的队伍从十字街口一直排到了护城河边,有的商户天不亮便搬着小马扎来排队,有的商户怕排不上号,干脆让伙计轮流守着位置,到了夜里也不撤。

谢道蕴坐在侯府书房的老位置上,面前摊着一份刚统计好的签约商户名册。

她花了一整个下午把咨询处送来的登记表底单逐页核对、逐行录入、按行业分类统计,然后用她那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把汇总结果工工整整地誊写在册。

石桌上那盏油灯已经添了两次油,灯焰在她专注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石榴树的枝条在夜风里从窗外探进来,将几片碎碎的叶影洒在名册的边角上。

她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放下毛笔,将名册递给坐在对面的陆悬鱼。

“半月之内,签约商户已逾两百家。”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克制的欣慰,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分析,

“其中布市六十三家,粮市四十降到了三十五文,以为可以靠薄利多销稳住客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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