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陈实去了青竹楼。
他去的时候,姬轩正盘膝坐在竹林之中,膝上横着那柄星辉流转的本命飞剑。
剑未出鞘,剑意已如夜雾,自她周身缓缓浸染开来。
有些雾是湿的,这雾却是冷的,竹叶一沾上便轻轻发颤,整片竹林都随之轻鸣,像千万柄小剑在齐声应和。
陈实跪坐在竹林边,不敢出声,只听着竹叶因风而动,风因内息而动。
这般境界,他望一眼便自知差了多远。
他本不该来。
明日一战在即,旁人都急着休养生息,只有他,像心里揣着一团没地方放的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鬼使神差地就上了山。
他以为师父不会理他。
每回他来,姬轩多半是冷着一张脸,要么丢下一句“自己去练”,要么干脆闭目不动,当他不存在。
可今日不同。
他才坐下不过两炷香,竹叶间的剑意便忽然一敛,风静了下来。
姬轩睁开眼,没有看他,只淡声说了一句。
“既然来了,就坐过来。”
陈实愣了一下,随后起身走近,在姬轩身后三步处重新跪坐下去。
姬轩仍背对着他,声音从夜雾里传过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上的竹叶。
“你在怕吗?”
陈实心想,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口跳得确实比平日快。
但那是亢奋,是快要压不住的那股劲。
可师父说他怕,他便也不急着反驳,只老实道。
“弟子怕自己这一场,又得靠师父留在体内的内息才能赢。
那便算不得自己的本事。”
姬轩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淡,像夜风碰了一下风铃。
“那一道内息,便不是你的了?
它在你气海里扎根发芽,与你自身的风灵根纠缠共生,早就是你的一部分。”
“修行路上,谁没得过几桩外来的机缘?
若这也要分得清清楚楚,那你干脆连照夜昙也弃了,赤手空拳上擂台去。”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身来,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陈实脸上。
“我往日不肯让你用我内息对敌,是怕你生出依赖之心。”
“可今日这一场,你无须顾虑这些。
那蒙骁背后靠的是北境军阵杀伐之气,整个北庭卫都在为他壮势。”
“你再不用尽一切手段,凭你如今炼气三境的修为,撑不过他三刀。”
“刀剑无眼,大比虽有剑阵护持,但这些兵家出来的疯子,从入山门那天起便只信自己腰间那柄刀。”
“你真当他杀你的时候,会去管什么比试的规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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