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那庞大瞳孔对视的刹那，周遭翻涌的虚空乱流骤然凝固。

没有威压，甚至没有杀意，唯有一种冰冷到了极致的混沌与死寂，顺着视线直刺神魂最底层。

识海深处的仙帝道心发出不堪重负的铮鸣，原本流转的本源灵光瞬间结上一层苍灰色的霜冻。

这种存在，绝非寻常上古遗蜕所能比拟。

多看半息，神魂便会被同化成虚无。

刘海华齿关猛然错合，舌尖被硬生生咬断，一口滚烫的本命精血混着碎肉狂喷而出，全部浇淋在左手的破法阴梭之上。

与此同时，他彻底撤去了右臂最后一道行气禁制。

潜藏在骨髓血肉中的凶煞死气彻底失控，狂暴的能量如决堤黑潮，顺着崩裂的经络一路逆冲。

整条右臂的血肉在眨眼间大片枯萎、碳化，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骨裂闷响，皮下青黑色的血管接连爆碎成大团焦黑血雾。

他借着右臂经脉尽毁的自残之势，将体内残存的全部真元、死气与心头精血，毫无保留地顺着骨骼震荡灌入破法阴梭。

沉水短梭发出刺耳至极的哀鸣，古朴的梭身上崩开数道蛛网般的细裂纹。

一点极度不稳定的青黑光球在梭尖骤然坍缩汇聚，周围三寸内的虚空竟被生生压出一圈扭曲的弧光。

剧痛让他的视线一片猩红，右臂已完全感知不到存在，软绵绵地垂落在一侧。

刘海华连眨眼的力气都不剩，神识仅凭前世对空间法则的本能感应，死死锁定了巨眼下方数丈处——那里正有一道被乱流撕扯得极薄的空间褶皱。

这是唯一的生路。

他左臂青筋暴突，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将梭尖凝聚的青黑光球狠狠掷出！

光球脱手的刹那，虚空像是被撕裂的锦帛。

死寂的黑暗中爆发出无声的剧烈激荡。

暴戾的残存死气与狂乱的空间乱流迎头撞击在一起，两种截然相反的毁灭力量疯狂对冲，竟在那层薄弱的褶皱处硬生生撕开一道尺许宽、边缘流转着斑斓彩光的狭长缝隙。

巨兽似乎被眼皮底下的微弱炸裂所惊动，周围原本绞杀而至的无数触手动作骤然一僵，迟钝地向内缩回半寸。

机会稍纵即逝。

刘海华根本不给自身留半点退路，身体紧紧蜷缩，完好的左臂死死护住头颅要害，整个人借着爆炸的反震巨力，如同一颗坠落的陨星，悍然撞向那道正在急速愈合的彩色裂隙。

身躯撞入裂缝的瞬间，冰冷刺骨的吸力陡然从身后爆发。

那是巨兽察觉猎物脱逃后的震怒，深渊般的黑暗中传来直击魂魄的沉闷咆哮，疯狂坍塌的虚空化作无数张无形巨口，想要将他生生拖回那片死寂世界。

但坍缩的裂隙已然闭合。

刺目的光线伴随着潮湿的泥土腥气扑面而来。

刘海华的护体仙罡彻底崩解，耳边隐约听到岩石被风化的细微声响，眼皮勉强撑开一线，视野里只剩下一片布满湿冷青苔的嶙峋岩壁，以及头顶上方极其微弱的一抹惨白天光。

经脉寸断的虚脱感瞬间淹没了识海。

砰的一声闷响，重创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冰冷潮湿的碎石堆上，溅起几点混着黑血的泥泞。

周遭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在视线彻底被永夜吞没的刹那，空旷幽深的峡谷间，隐约划过一声极其微弱的女子惊呼。

紧接着，一阵刻意压轻、却带着森冷警惕的急促脚步声，正从湿漉漉的碎石路尽头飞快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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