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石灰从来没有怕过。
因为它知道,它最后留下来的是清白。
林砚握着炭条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在纸上飞快地写起来。
一炷香烧到一半时,讲堂里的声音渐渐小了。
有人已经写完了,正拿笔杆敲着桌沿,一脸得意。
有人还在改,涂了又涂,纸上黑乎乎一团。
李善堂面前那张纸还是空的,学堂里可没有李府秀才帮他润笔。
他急得额上冒了汗,拿扇子扇了两下,又怕被郑夫子看见,把扇子收了起来。
他偷偷拿眼角瞟邻座的纸,邻座那学生察觉了,用胳膊把纸挡了个严实。
李善堂的脸一下红了,羞怒在眉宇间浮现,可他只能忍着,面前的白纸已经布满墨点。
香烧到末梢时,郑夫子敲了敲讲台,“时间到了,写好的举手。”
李善堂第一个把手举起来,举得老高。
他其实没写出来,可他不能让别人比下去。
他可是甲班学生。
旁边圆脸也跟着举手。
陆陆续续又有七八个学生举手。
郑夫子点一个,起一个,念一个,第一个念的是圆脸的。
他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念道,“假山石上长青苔,日晒雨淋颜色衰,莫道此石无用处,也能垫脚上高台。”
念完,他自己先点了点头。
郑夫子听完,摇了摇头,“韵脚不稳,后两句像顺口溜,‘颜色衰’跟‘上高台’也不搭。”
圆脸讪讪坐下,旁边几个学生低声笑了笑。
第二个是瘦高个,念的是老槐树,“老槐树下好乘凉,夏日炎炎午梦长,一阵风吹叶儿响,疑是故人在敲窗。”
郑夫子听完,又摇头,“句子太滑,没有诗心,‘午梦长’跟‘在敲窗’,凑得太勉强。”
瘦高个低头坐下。
第三个是个乙班的,念了写台阶的,“青石台阶步步高,天天上下不辞劳,劝君莫笑台阶矮,人上青云也靠它。”
郑夫子叹了口气,“立意太浅,像劝学篇。
台阶就是台阶,非要扯到青云,反而俗了。”
第四个是丙班的,念的是灯笼,“一盏灯笼挂廊下,风吹雨打也不怕,虽然光亮照不远,照见脚下路不滑。”
郑夫子摆了摆手,“太俗。
‘不怕’跟‘不滑’,押韵都押岔了,下一个。”
一连念了七八首,郑夫子没有一首满意的。
他坐在讲台后头,端着茶盏,眉头越拧越紧。
茶盏里的水凉了,他也没喝,放下茶盏,目光扫过讲堂,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你们在书院读了这些年的书,读的是什么?
连一首像样的诗都作不出来,平仄不分,意境全无,有的连韵都押不上,硬凑。”
讲堂里鸦雀无声。
有学生低下头去,有人把写诗的纸揉成一团,塞进桌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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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要留清白在人间(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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