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十三年,正月初十。
重庆朝天门码头,旌旗蔽日,战船如梭。
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的宽阔江面上,川东水师的沙船、镇江船密密麻麻地排开,桅杆上赤色的旗帜在江风中随风狂舞。
码头石阶上,一队队士兵正有条不紊地登船,绝大部分将士皆是衣甲鲜明,火器齐全。
只有忠贞营的队伍略微显得有些参差不齐,其中有的千总部已经换上了赤色布面甲,有的还穿着旧的忠贞营各色战袄甲胄彼此混杂。
他们将从重庆出发,水路沿长江上溯到江津、綦江江口。
船只可以运粮食、辎重、部分火炮,减轻陆运负担,但长江、綦江水道到此便是到了头。
陆安站在城楼上,俯瞰着这幅出征的景象,一时感叹万千。
他今日穿了一身戎装,外罩一件素面铁甲,腰悬佩剑,手按剑柄,面色沉静如水。
江风将他身后的赤色大氅吹得猎猎作响,城楼上的帅旗在风中肆意舒展翻卷。
文安之也拄着竹杖站在侧旁,白发被江风吹乱,却依然站得笔直。
贺道宁和黄宗羲带着府衙的一众文吏也在城楼下候着,准备为大军送行。
冉平策马从码头上飞驰而来到了城楼下,翻身下马,快步过来拱手禀报:“公子,三军已准备就绪。
赤武营六千余,舟山营六千余,忠贞营已整编完成的一万二千人有余,合计战兵两万五千,辅兵民夫三万有余,全军五万五以上。
粮草辎重已装船,水师汪大海部负责护送沿江而下至綦江渡口。”
陆安麾下其实还有刚刚完成四川剿匪猎兽的冯双礼的西忠营。
但在赞画房的战略谋划中,西忠营已于三日前率先启程,由泸州前往嘉定(乐山),计划从嘉定启程,沿着建昌道南下,预计半个月左右可抵达建昌卫。
这个战略安排的目的,乃是寄希望于西忠营能从四川西部南下进入云南,从而直接从后方进入云南,从而帮助李定国稳住阵线,以帮助李定国支撑到陆安主力抵达来,免得李定国在陆安主力刚到贵州就绷不住。
除此之外,陆安留下荆州夔东营、汉中夔北营、夔东地区谭文继续留守自己防区,以保护重庆四川的后方基地安全。
闻言陆安点头,目光从江面上密密麻麻的船队扫过,然后转过身来,面朝城楼上的诸将和文吏。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待他开口。
陆安没有长篇大论,他只是淡淡道:“全军开拔,南征!”
正月的江风刺骨,将他的声音卷上半空。
大军分三路南下。
水师沿长江东下至綦江渡口,步兵沿川黔正驿道南下,辎重骡马走中路,在綦江会合。
从綦江往南,便是真正意义上的黔道。
松坎、桐梓、娄山关、遵义、乌江、息烽、扎佐,这条路是川黔之间的官修驿道,可通行重炮和骡马,沿途有集镇和水源,是重庆入黔最便捷的通道。
计划行进路线是一路南下,直指贵阳。
但也正因为是官道,它有三个绕不开的关键节点,娄山关和乌江渡、遵义。
若清军在贵州重兵布防,这三处险隘要点便需费些功夫。
军情司的线报显示,清军主力,多尼、吴三桂、赵布泰三部,全部压去了云南方向,贵州腹地兵力极为空虚。
其中只有洪承畴带着自己的数千嫡系兵马坐镇贵阳,手中仅有六千左右的部队,外加一个叛逃到湖广,由孙可望嫡系张虎带着叛军组成的归义营。
其余则都是留守州县的零星绿营以及部分投靠清军的贵州土司,而娄山关和乌江渡目前也只有少量驻军,不足以阻挡大军南下。
大军抵达桐梓后,随即在桐梓城外扎营休整,补充粮水,准备南进娄山关。
然而就在此刻,他那边却突然得到云南紧急军情,军情称之前李定国西营主力于盘江、凉水井接连战败后导致南线防线崩塌,云贵中间边境局势急转直下。
三路清军乘胜压向云南,多尼统辖满汉大军,吴三桂、赵布泰各领一路,逐步向昆明合围,西营在外围的层层防御全部瓦解,已无力集中兵力与清军八万大军进行正面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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