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的第二天,风向变了。
原本从东南吹来的顺风转成了偏北的侧风,船帆吃力的角度歪了,航速慢了将近一半。
十条福船拖着满肚子的鱼,在海面上走得跟老牛拉磨似的。
朱棣靠在船舷边啃干饼。
饼是出发前装的杂粮饼,硬得能砸核桃,泡了海水之后又咸又涩。
他嚼了两口,皱着眉咽下去,灌了一口淡水压味儿。
甲板上东倒西歪躺着一片水兵。
连着干了两天一夜,整支船队。
那些大网刚收完最后一轮,湿漉漉地摊在甲板上,铁环和石坠在阳光下反着光。
“把那五条破船当鱼。”
方鸣谦的呼吸停了一拍。
“网撒出去,兜住他们的船。”朱棣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他们的船轻、咱们的船重。
麻绳挂上去,他们跑不掉。
然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船尾那根拇指粗的拖网绳。
“拖。”
方鸣谦盯着他,眼珠子半天没动一下。
旁边那个短髭百户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他们的船板是拼的,拼缝用的是旧钉子和麻绳。”朱棣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课堂上回答林远的提问,“一条福船满载拖行,那几条破船撑不了半刻钟就得散架。
人落了水——”
他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脚下。
“重新挂上绞盘。
其余船排横列,堵住他们往南跑的路。”
他看了朱棣一眼。
“网口朝外。”
十条福船动了。
动得慢。
减了帆之后,满载的重船在海面上几乎是在爬,浪头打上来都推不动。
但正因为慢,阵型摆得格外稳当——船突前。
倭寇的五条船越来越近。
能看清人了——船头上站着光膀子的汉子,手里攥着短刀和钩镰,嘴里呜哩哇啦地喊着听不懂的话。
他们冲着福船来了。
快。
轻便的小船在水面上蹿得像飞鱼,桨片翻飞,水花四溅。
三百步。
两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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