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宣武三十七年,冬。
北狄铁骑南下,连破三关,马蹄踏碎边关的雪,直指拒北城。
城墙上的血还没凝透,城下的尸体已经堆成了山。
寒风卷着硝烟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一股脑往李金水鼻子里灌。
他咬得后槽牙咯吱响,拖着一具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一步,一趔趄,往板车上挪。
这是他今天搬的第十一具。
“磨蹭你娘!
天黑前这批不清完,谁都别想吃饭!”监工的皮鞭抽在冻硬的地上,溅起的碎雪打在李金水脸上。
他没吭声,手臂肌肉绷紧,把那尸体甩上了车。
板车上已经堆了七。
脏,累,晦气。
但给钱痛快。
“今儿十三具,三百九十文。”账房先生扒拉着算盘,眼皮都懒得抬,把铜钱哗啦扔在桌上。
李金水仔仔细细数了两遍,用破布包好,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隔着棉袄,铜钱的冷还是能扎进肉里。
加上之前攒的,终于够十两了。
心突然跳得像擂鼓。
他转身就往家走,脚步越迈越快,最后几乎跑起来。
回家,拿钱,报名!
穿过后巷时,他特意买了两个肉包子,热腾腾的用油纸包着。
今儿个,该犒劳自己。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他整个人僵在门口。
屋里坐着五六个人。
族长李厚德坐在唯一一张完好的椅子上,端着粗瓷碗慢悠悠喝水。
二叔、三叔像俩门神杵在两边。
堂哥李金宝大剌剌坐在炕沿,一身崭新的皂色公服扎眼得很,腰间挂着块木牌,上头刻着个“捕”字。
“金水回来啦。”李厚德放下碗,笑容堆了满脸,“就等你了。”
李金水心头猛地一沉,目光扫过屋里——炕席被掀开了,藏银子的墙洞裸敞着,里头空空荡荡。
“我的银子呢?”他嗓子发干。
“什么你的银子?”李金宝翘起二郎腿,靴尖得意地晃着,“那是族里的银子,爷爷拿给我打点关系了。
瞧见没?
捕快!
从今往后,咱李家在拒北城也算有头有脸了!”
李金水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了。
他一步一步挪到墙洞前,伸手进去摸,只摸到冰冷粗糙的砖石。
十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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