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急行军与毒刺(1/5)

缅北的雨夜,就像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色泥沼。

冰冷的暴雨如鞭子般疯狂抽打着这片原始丛林,豆大的雨滴砸在阔叶植物上,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劈啪声。

脚下的泥土早已经被雨水泡发,变成了粘稠的烂泥浆。

每一脚踩下去,泥水就会瞬间没过脚踝,甚至直达小腿肚。

想要拔出腿来,必须耗费比平时多出三倍的力气。

对于这支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伏击战的残部来说,这场连夜的急行军,简直就是一场漫长而绝望的凌迟。

不到八百名溃兵,像是一条破破烂烂的灰色长蛇,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艰难蠕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那是雨水、汗水、伤口腐烂的血水,以及丛林里千年不化的瘴气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队伍里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伤员痛苦的哀嚎。

有人走着走着,脚下一滑,一头栽进泥坑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被烂泥吞没。

这是一条名副其实的死亡之路。

然而,走在队伍最前方的那个男人,却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钢铁机器。

林默。

他的军服早已经被泥水和鲜血染成了暗黑色,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粗糙的绷带,那是之前被子弹擦伤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步伐沉稳而冷酷。

每一步跨出,都精准地避开了最深的泥坑和隐蔽的树根。

一营长赵铁柱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拉风箱一样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他是个从淞沪会战一路打到西南边陲的老兵油子,什么苦没吃过?

但此刻,看着前方那个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背影,赵铁柱的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几个小时前,这个年轻的团长还躺在泥地里进气多出气少,大家都以为他死定了。

可谁能想到,他不仅活了过来,活劈了卷款潜逃的军需官,还带着他们这群残兵败将,用几颗诡雷和几杆破枪,硬生生打退了地方军阀一个连的追击!

现在,他又以这种非人的意志力,在前面给全团开路。

“团座……”赵铁柱实在忍不住了,紧跑两步追了上去,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让弟兄们歇会儿吧!

再这么熬下去,没等走到那个什么废弃锡矿场,咱们这群人就得先累死一半!”

林默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停下就是死。”他的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追兵的先头部队被打残了,但他们的主力随时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

你想被扒了皮挂在树上,还是想活着吃口热饭?”

赵铁柱咬了咬牙:“可是,伤兵们真扛不住了!

刚才又倒了三个……”

话音未落,队伍中段突然传来一阵绝望的惊呼声。

“大奎!

大奎你醒醒!

老李,军医老李呢!

快来人啊!”

林默的脚步猛然一顿,转身大步朝后方走去。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道来。

泥坑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他是全团仅有的两个机枪手之一,名叫大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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