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8章 师叔的糖

谢依兰蹲在水沟边上,看着那颗栗子漂远,蹲了很久。

楼明之没催她。

他在路灯杆上靠着,把那本账本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周建国的字写得真不怎么样,歪歪扭扭的,阿拉伯数字像一群喝醉了酒的蝌蚪。

可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三月十二,老张输。

“羊角山风景区的后山,有一座废弃的道观。

青霜门的祖师,当年就是在那里创的碎星式。”

道观。

花生糖。

缺了半截无名指的人。

楼明之把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拼在一起,拼出来的画面让他后背发凉。

一个人在被追杀了二十年之后,选择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不是去躲,是去等。

“什么时候去?”

“后天。”谢依兰把账本重新塞回口袋,这次她把拉链拉上了,“明天我去一趟荡起风高铁南站。

顾长河说他明天坐G1372次车回镇江,我去接他。”

楼明之看了她一眼。

“你不信他今天说的话。”

“我信。”谢依兰说,“正因为我信,才要去接他。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刑警,在棋牌室里守了十年,把账本寄给一个被革职的陌生人,又在我面前把整件事和盘托出。

他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信。

所以我要去接他。”

她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楼明之也没有问。

两个人都知道那半句话是什么——一个说了真话的人,在真相被揭开的前夜,往往活不到第二天天亮。

夜已经深了。

贵和路的尽头,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像是快要坏了。

飞蛾还在扑,撞在灯罩上,发出细细的、密集的声响。

更远的地方,一架飞机的尾灯在天边缓缓移动,往大洞口国际机场的方向去了,红色的光点一闪一闪,像一颗正在远离人间的心跳。

楼明之和谢依兰并肩站在空无一人的夜市中间,脚下是散落一地的竹签和纸巾。

风从羊角山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山林里才有的青苔和腐叶的味道。

谢依兰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

“走吧。”她说。

两个人往巷子深处走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面上,像两个被时间拉长了的人,正一步一步走回二十年前那个血还没有凉透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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