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天府可乐(1/2)

抄什么?

怎么抄?

为什么抄?

但这里有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始终悬在他脑子里,钢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好几分钟都没落下去。

《鬼吹灯》那种浑不吝的民间叙事腔调,没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的人根本写不出来。

《盗墓笔记》里古玩行的切口、江湖规矩、长沙老九门的掌故,也不是一个四川高中生能凭空编出来的。

他写第一篇没人怀疑,觉得他是个天才。

但写到第三篇第四篇,编辑就该打电话来问了。

他需要一个合理解释,是一个经得起推敲的、能让他在十五岁就写出这些东西的完整逻辑。

钢笔尖终于落在纸上。

他在“怎么抄”下面又画了一条线,写了一个人名。

然后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天。

不是他爸妈。

张建国是中文系副教授,专攻古代汉语,跟类型文学八竿子打不着。

郑秀芳是川音作曲系教授,教和声学和曲式分析,跟盗墓小说更没关系。

也不是他姥爷郑敬之。

老爷子师从张大千,画家、竹雕艺术家,带出来的外孙应该会画画,不是会写盗墓小说。

他把家里长辈挨个在心里过了一遍。

爷爷张振邦,抗战老兵,当过市委老一,退下来在省人大副主任位置上离休——老人家打鬼子的出身,管过一方百姓,跟文学不沾边。

然后他停住了。

不是爷爷。

是奶奶。

刘桂梅,抗战医务兵,大校正师级待遇,干过省武警总院院长。

这个身份跟文学有什么关系?

乍一看没有。

但他忽然想起来,前世他十几岁的时候跟奶奶聊天,奶奶说过,她在省武警总院当院长那十几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

癌症病人、工伤警察、临终的老干部,什么人都有。

她退休以后有时候半夜睡不着,就把那些人的故事写下来,写在那种老式的工作笔记本上,写完锁在抽屉里,谁也不给看。

他前世根本没当回事。

那会儿他一门心思想拍电影,对奶奶的笔记本连翻都没翻过。

但现在他忽然意识到那本笔记意味着什么——一个在军队医院干了几十年的医务工作者,从战争年代走过来,又在和平年代守在重症病房门口,见过人最脆弱的时刻,也见过人最坚韧的时刻。

她的文字可能不够专业,不够文学,但那种直面生死的感觉,任何一个职业作家坐在书房里都编不出来。

如果把奶奶的素材拿过来,用前世的编剧功底重新整理、改写、再创作。

写出来的就不再是“抄”别人的作品,而是自己的东西。

有奶奶的经历生活做底子,有他的叙事技巧,有一家人两代人的灵魂放在里面。

更重要的是,只要在作品里注明“取材自我奶奶刘桂梅的行医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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