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1/2)

阿安瞧着母亲红着眼眶争执的模样,心里又慌又怕。

脑中那根积攒着不安的弦骤然绷断,方才还只是默默垂泪,转瞬便扯开嗓子哇哇大哭起来。

孩童悲切的哭声撞在堂屋的木梁四壁之间,一声声回荡不止。

此时的他心底还揣着天真的念想,只觉得哭得再大声一些,堂上的阿爷阿奶总会心软,舍不得逼着爹爹远赴凶险差事。

“爹爹不要去服役,爹爹不去……”哭喊声不绝于耳,搅得本就紧绷压抑的堂内愈发纷乱。

老爷子心头本就被陆静娴当众顶撞的举动惹得肚中怒火翻涌,听见阿安的哭声,猛地抬手狠狠一拍桌案。

“啪——!”

厚重木桌震颤一声,震得桌上零星的茶盏微微晃动发出脆响。

巨响骤然压下满屋哭声。

“给我闭嘴!”

阿砚见满脸寒意的老爷子心头一紧,连忙起身伸手拉过阿弟,死死抱住身旁失控的阿安,小手捂住他的嘴。

只她自己的目光一直未离开堂上的人。

怀里的阿安被这雷霆一喝吓得浑身一颤,哭声硬生生卡在喉咙里,猛地打了个哽咽的哭嗝,却淹没在阿姐的手中。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下,眼眶盛满滚烫泪水,一双懵懂的眼睛怔怔望着上位面色铁青的祖父。

堂上的阿爷强硬冰冷的呵斥,大房一家漠然的模样,这一幕深深烙印在他年幼的心底。

在往后无数个深夜,今晚的画面总会无端翻涌而来,叫他于睡梦中骤然惊醒。

陈家上下,乃至整个云溪村的乡邻,长久以来早已看惯陆静娴温顺隐忍,凡事退让的性子。

谁也不曾料到素来柔和的她,会当着全家老小的面撕破脸面,将积攒十数年不公的委屈全然摊开。

可这番掏心掏肺的控诉,没能换来公婆半分愧疚体恤,迎面而来的只有凉薄刺骨的定论。

老爷子面色冷硬如寒铁,没有半分动容,一字一句硬生生地碾碎了二房心里最后一丝希冀与温情:“家有长幼,序有尊卑,此乃天道人伦!

长房承继宗祠,守祖上基业,延续一脉香火,往后家中田产族产、宗族公利,还有陈家在外的颜面声望,尽数由你大伯一脉承袭。”

“长房身负一族存续根本,万万不能有半点损伤!”

“二房,早晚要分出去家门自立的,本就该多担责任,多做牺牲。

往年历次徭役皆是老二前去,今年自然照旧。”

“如今是官府摊派的宗族公务大局,容不得你一介妇人怀揣私心,当众胡闹搅事!”

身旁老太太紧跟着开口,语气漠然如利刃一般剜着人心,补上最伤人的那一刀:“居家过日子,哪里有全无牺牲的道理?”

“若是大房的人在外劳作落下重伤,陈家香火便要断了。

家里人丁本就不算兴旺,二房多扛些难处也是理所应当。”

“不过短短六十天徭役,咬咬牙,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从明日起。

家里顿顿备上荤菜,给老二补身子。”

侧首安坐的陈承松从头至尾缄默无言,稳稳坐在凳子上冷眼旁观这场不公的定夺。

他坦然接纳着长房与生俱来的优待,没有出言劝解,更没有分毫想要替换分担的念头。

一场倾尽心力的争执对峙,到头来终究不过徒劳一场。

没有人愿意退让半步,没有人于心不忍,更没有人真正将二房一家人的安危死活放在心上。

今夜这场齐聚一堂的商议,自始至终都算不上商量,仅仅是对着二房下达无可更改的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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