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章 手炉(1/3)

这段时间天冷得厉害。

养心殿的炭盆烧得比平时更旺,银丝炭在铜盆里噼啪作响,刘安每天早晚各添一次,还是挡不住从门缝里灌进来的北风。

御案旁边的软榻被挪到了离炭盆更近的位置,榻上多了一条厚毯子,毯子边缘绣着五爪金龙——是萧凛的旧毯,被刘安翻出来洗干净,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榻尾。

萧怀瑾在软榻上翻完了最后几页《千字文》,把书合上,抬头往御案那边看了一眼。

萧凛正在批折子,案角那碗茶已经换了三回,每一回都是他喝凉了又忘了换,刘安又换一碗热的,他又喝凉了。

“父皇。”萧怀瑾从软榻上滑下来,走到御案边,“你手冷不冷。”

萧凛抬起头,手里的笔没有停。

“不冷。”

萧怀瑾没有走。

他踮起脚,伸出自己的手,按在萧凛握笔的手背上。

萧凛的手是凉的,指节冻得微微泛红,手背上青筋分明。

养心殿的炭盆再旺也暖不到御案这个位置——御案离炭盆最远,风从窗缝灌进来第一个吹到的就是这里。

“凉。”萧怀瑾用自己的两只手包住父皇的手,他的手小,只能包住一半,“父皇骗人。”

萧凛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手背上的小手,把笔搁下来,把儿子拉到面前。

“朕习惯了。”

“习惯也不行。”萧怀瑾跑回偏殿,过了片刻抱着一样东西回来。

那是一只小手炉,铜质的,外壳磨得锃亮,镂空的盖子上刻着缠枝莲花。

手炉不大,放在萧怀瑾手里刚刚好,放在萧凛手里就显得小巧了。

他把手炉放在御案上,推到父皇手边。

“嬷嬷以前——嬷嬷以前给我用的。”他说到“嬷嬷”两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了半寸,但很快就接上了,“父皇你用。

我不冷。”

萧凛看着那只手炉。

手炉是旧物,铜壳上的花纹被磨得有些模糊了,把手处缠了一圈棉布——是奶嬷嬷怕萧怀瑾烫手,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他把手炉拿起来放在掌心里,铜壳还是温的,萧怀瑾在里面灌了热水。

他不知道这个五岁的孩子是什么时候学会灌手炉的。

“你什么时候灌的。”

“刚才。

刘公公教我的。

他说灌八分满,拧紧了不漏水。”萧怀瑾指了指手炉的盖子,“父皇你摸摸,不烫。”

萧凛把手炉放在案角,离茶碗半尺远。

他重新拿起笔,批了两行折子,又偏头看了一眼那只手炉。

手炉安安静静地搁在那里,热气从镂空的莲花纹里袅袅升起,在烛光里打着细细的旋。

他把手炉拿起来放在左手心里,右手继续批折子。

萧怀瑾满意了。

他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御案旁边,翻开今天的功课开始写。

周汝成今天布置的是《礼记·曲礼》里的一段——“冬温而夏清,昏定而晨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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