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郊外,栖霞山深处的一处全封闭砖石碉堡。
四周拉着几重高压铁丝网,猎犬低沉的吠声在暗夜里起伏不定。
地下地下室里,一盏裸露的白炽灯挂在头顶,冷白刺眼的光线洒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
“啪!”
一声脆响的鞭音在空气里陡然炸开!
“不对!
重来!”
一名身着深色和服、形干体瘦的老者手握竹剑,死死盯着卫汉生:“近卫家族乃是五摄家之首。
他行路时右肩微微沉下半寸,下巴微微昂起三十度,俯视旁人时眼角往下斜,那是京都公家俯瞰平民与中下级军官的本能。
你方才步履太稳,那是中国巡警的习惯。”
卫汉生着上半身,浑浊的汗水沿着结实的肌肉线条不断淌落。
他已经在这块湿滑的水泥地上连续站立了十二个小时,双腿的小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
但他未曾哼出半个音节,只是深深吸入一口潮湿的空气,重新调整站姿。
左脚在前,右脚斜跨半步,脊柱如拉满的大弓般陡然绷紧,眼角下斜。
“近卫次郎是个左撇子。”
和服老者拎着竹剑绕着他缓缓踱步:“他用左手执筷、斟茶、拔枪。
这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天性。”
老者的竹剑倏地抬起,重重横在卫汉生的右手腕骨上。
“但你须记牢,陆军士官学校把他的右手生生矫正了回来。”
竹剑顺势往下沉了半寸。
“帝国陆军的操典里断没有左撇子这一条。
举枪、拔刀、行礼、受勋,统统要用右手。
他在士官学校受了整整三年的军棍,才把这些规矩打进骨髓里。
因此……”
老者目光如鹰般锁定他:“凡是有外人在场的场合,操典怎么写,你的右手就怎么动。
敬礼、领勋、在长官跟前扶刀柄,一律右手。
这是他挨打挨出来的肌肉记忆,半点错漏不得。”
“而到了四下无人的时候,”老者的声线压得极低,“他独处喝茶、落笔、点烟,亦或是利刃逼到脖颈、猝不及防的刹那,伸出来的必定是左手。”
“牢牢记住。”
老者收回竹剑:“往后盯防你的人绝不会开口问你惯用哪只手,他们会耐心等你不经意的瞬间。
人在毫无防备那一刻伸出去的手,装不出来。
该伸时没伸,不该伸时伸了,一句虚言不用查,你就身首异处了。”
“属下明白。”
“从此刻起,右手只许做操典规定的动作,操典之外一律动用左手。
倘若让我瞧见你随手用了右手……”
“抽十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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