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新的、旧的、深色的、浅色的痕迹，密密麻麻地铺在一个十几岁女孩子的背上。

每一道都在提醒她，这具身体的上一任主人做过什么。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起来自己刚到三甲医院的时候，第一次值夜班，遇到一个出车祸的小女孩。

才七岁，被送到急诊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她和团队抢救了四个多小时，还是没救回来。

那天她从手术室出来，在走廊里蹲了很久，站不起来。

带她的老主任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说了一句话。

“当医生的，要有救人的心，但不能有救不了人就活不下去的心。”

她记住这句话了。

这些年她救过很多人，也送走过很多人。

她学会了在手术室里全神贯注，出了手术室就把那些情绪留在身后。

但现在她手里没有手术刀了。

她只是一个被关在一本小说里的、不得不扮演恶毒女配的倒霉蛋。

她连光明正大地对别人好都做不到。

这都叫什么事。

路亦澄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又翻了个身。

算了，不想了。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与此同时，洛知雾的房间。

洛知雾站在门后，没有动。

背后药膏的清凉感还在。

她抬起手，慢慢地摸到自己的后背。

隔着家居服的布料，她能感觉到那片区域还是有点黏腻。

她把手指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洛知雾走到床边坐下来，背挺得笔直。

脑子里很乱。

刚才发生的事情，每一件都不在她的预判范围内。

路亦澄进了她的房间，让她脱衣服，看了她的伤，然后给她抹了药，最后说要找医生来给她治疤。

每一件事都解释不通。

今天她做的这些事，完全不像她。

但你要说哪里不像，又说不太上来。

因为路亦澄从头到尾的态度都很“路亦澄”。

洛知雾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整个过程重新过了一遍。

但很快洛知雾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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