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教之间最后那层薄如蝉翼的遮羞布，早在法旨降下的那一刻，便被彻底撕去。

往昔昆仑山上的论道之声，碧游宫前的笑语，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

如今剩下的，只有量劫之中冰冷的天数，以及封神榜上亟待填补的空缺。

多送一个名字上去，自己脚下的路或许就能多平坦一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太乙真人的心神。

紫电锤再度扬起。

这一次，乌云仙的动作并不迅疾，甚至带着某种仪式般的缓慢。

但正是这种缓慢，让太乙真人周身的空间仿佛凝固，所有遁走的路径都被那越来越盛的雷光隐隐封死。

“且住！”

太乙真人喝道，声音在海风里显得有些急促，“今日天时不利，非争斗之机！”

握着锤柄的手顿了顿。

乌云仙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对某种预期的确认。”天时？”

他重复道，声音里听不出嘲讽，只有纯粹的陈述，“我感知到的天时，正指向你的终点。”

没有再多一个字。

紫电锤脱手飞出，并非直击，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没入翻腾的云层。

太乙真人周身光华大盛，化作一道流影向东疾射，几乎眨眼间便已掠过百里海面。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海岸线那抹深褐的刹那，背后的云层无声裂开。

那柄锤，仿佛早已等在那里。

接触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入棉絮的“噗”

声。

太乙真人护体的宝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碎裂，他整个人猛地向前一弓，所有腾空的法力骤然溃散。

视野开始旋转，下方深蓝色的海面急速放大。

冰冷的海风灌入耳中，带着咸腥的气息。

坠落的过程中，他最后看到的，是东方天际那轮被云气遮掩、显得苍白无力的日头。

东面那片海忽然掀起巨浪。

一只覆满青鳞的巨爪破开水面，挟着风雷之势重重拍在太乙真人背上。

他像断线的纸鸢般倒飞出去，砸回海岸的礁石滩。

“滚远些！

别污了东海的水！”

海底传来闷雷似的吼声，震得浪头都矮了三分。

太乙真人撞上陈塘关城墙时，青砖表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

他咳着血沫滑落在地，道袍前襟已被染成暗红。

紫电锤化作流光飞回乌云仙掌中，他自墙头跃下，靴底碾碎了几块碎石。

锤柄抵着肩，他踱到太乙真人跟前，鞋尖踢开半截断裂的玉簪。

“继续逃啊。”

乌云仙歪着头，“怎么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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