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试着把烬痕的热意探出去,搭在身旁那竿竹子上。
碰到了,竹子在他掌下立着,往上够天,往下扎根,两股劲在竹身里拧着;他顺着那股拧劲摸下去,摸到一条极细的线,从竹根出发,穿过冻土,连着地底一条暗河的支流,又一条线,从竹梢出发,连着头顶的云,云后面是风。
万事万物后面都拖着线,粗粗细细,明明灭灭。
“这些线,叫因果。”阿九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来,“你现在只是看见,看见,已经是九成人的一辈子。”
苏砚转头,把烬痕的热意探向雪地里的灰寂。
猫蹲在那儿,尾尖一点白,他探过去的感知落在猫身上,像落进了一口井,猫身后干干净净,一条线也没有,不是没有,是他看不见,那一片空白比满世界的线加起来都静,静得他心口发空。
灰寂回过头,琥珀色的瞳孔望着他,轻轻叫了一声。
“看猫做什么。”阿九头也不抬,“猫是猫。”
苏砚又试断剑,剑柄入手,热意探进去,剑身上也有线,密密麻麻,全都断了,齐根断在断口处,断茬卷着,像被火烧过的绳头,一把剑的因果,断得干干净净,可剑还在。
他睁开眼,把这两处异样咽进肚子里。
“这些线,看得见,动得么?”
“动不得。”阿九说,“至少现在的你动不得,线比刀快,比剑利,乱碰,先伤自己。”
苏砚收了烬痕,掌心全是汗。
“为什么教我?”
“我说过,投资。”阿九低头编他的草靶,编了一会儿,忽然说,“甜是苦的一种,最苦的时候,反而能品出甜来。”
他咬了口糖葫芦,糖衣咔嚓。
“真正让你觉出甜的,是舌头上的伤口,伤口碰到糖,才知道什么叫甜。”他把光秃秃的竹签插在雪里,“这句话是我说的,以后记得引用,收你三个贡献点。”
“记账上。”苏砚说。
“你倒是认得痛快。”阿九笑了,“前几代听我讲道理,个个愁眉苦脸,像听我念经,你是头一个肯还价的。”
“前几代”三个字,他说得顺口极了,像说了几百遍,苏砚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人身上不合常理的地方太多,多到问一句都显得多余。
苏砚看着他,小老头编草靶的手没停,眼睛却望着灰雪蒙蒙的天际,不知望着哪里。
那目光里有疲惫,也有温柔,两种东西搅在一起,沉得很。
灰寂蹲在一旁的雪地里,盯着草靶上渐渐扎起来的糖葫芦,尾巴尖一甩一甩。
当夜,营房。
苏砚把断剑横在膝上,刚擦了两遍,老鬼的声音从剑里出来。
“你今天见了谁?”
苏砚擦剑的手没停。
“一个教我东西的人。”
“教了你什么?”
“看线。”
剑里静了很久,断口那圈青灰的光亮了亮,又暗下去。
“不管那人是谁,”老鬼说,“他教的东西……是对的,但记住,烬守者一脉,每人走的路都不一样。”
“你的路是什么样的?”
“我的路断了。”老鬼说,“断在三百年前的雪地里,问这些没用,走你自己的。”
苏砚等着下文。
“今夜传你第二式。”光点从剑身浮起来,比前几日更淡,轮廓的边沿毛毛的,“烬灭。”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