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变则通”和“博采众长”(2/3)

所以固安兄不用担心,你的地位还是很稳固的!

“法度如同国之筋骨,昔日秦国体魄精悍,需要坚硬的筋骨去搏杀求生,将来天下疆域辽阔,体魄庞然,如果筋骨还是那么刚硬无弹性,反而难以协调运转,容易僵化出问题,这不是要抽掉筋骨,而是要让筋骨随着身躯成长,变得更坚韧、更灵活。”

“那该如何让筋骨变得柔韧呢?”嬴政立刻追问,眼中光芒大盛,显然听进去了。

“需循序渐进。”周文清迎上嬴政的目光,“这就是文清所言的独尊法家与博采众长了。”

“法家强于立规矩、明赏罚,此乃国之骨架,不可动摇,然欲使天下真正归心,仅凭此恐有不足。”

他略作停顿,条理分明道来,“可取儒家仁恕教化之髓,使民不仅畏法,亦知礼义向善,此非以儒代法,实乃为刚硬筋骨覆以温润血肉,令其生机盎然。”

“至于墨家……”周文清突然笑了,“君不见曲辕犁、化肥?”

“用其实用器物技术,同样可以方便黔首,使国富民强。”

他最后总结:“一言蔽之,便是诸子百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会贯通,为我所用,如此,筋骨既强韧,气血又通畅,神思更明达,则国势必昌。”

“待我秦人富足安乐,律法严明而富情理,教化普及而风气淳,六国之民眼见为实,心生向往,比较之下,岂能不心生归附?”

“民心之所向,持之以恒,则天下归心,江山永固可期!”

“彩!”

周文清话音方落,嬴政便已抚掌赞叹:“好一个天下归心,江山永固!”

他眼中光芒灼灼,心潮澎湃,仿佛那煌煌帝业的宏伟图景骤然清晰了几分。

周文清心中暗喜,这就是画大饼的魅力了。

李斯同样面现激动,然而片刻之后,他像是忽然记起什么,兴奋之色转为一丝显而易见的忧虑。

他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嬴政,斟酌着开口提醒道:“法也以为子澄兄说的极为有理,只是……这好像吕不韦所传《吕氏春秋》有一点点相近之处。”

他额角已隐隐见汗,此刻点破,绝非为了刁难,实是出于更深远的忧虑。

他怕此时若不辨明,待他日子澄兄真正步入庙堂,这番言论若被有心人曲解,与那已然倒台的吕不韦牵扯一处,以此攻讦,后果不堪设想。

不如就趁此刻,在彼此尚是“士子”与“行商”的微末身份时,将界限划得清清楚楚,以绝后患。

吕氏春秋四字一出,院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嬴政脸上的激赏之色未褪,只是骤然蒙上了一层薄冰。

“父……父亲!”

扶苏吓得忘了礼仪,快步冲到嬴政身前,轻轻拉住他的袖角,仰起小脸,满眼担忧。

他们都太明白“吕不韦”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更迭,一个虽已倒下却阴影未散的庞然大物。

周文清心中也是一凛,面色却依旧平静,甚至轻轻点了点头:“固安兄博闻强记,所言不虚,《吕氏春秋》集当时百家之言,确有其兼收并蓄之意,文清亦曾翻阅,其中不乏真知灼见。”

他先坦然承认了表面关联,随即直视嬴政,清晰道:“然而,文清以为,二者看似同途,实则异归,形貌或有仿佛,精神内核却截然不同。”

“哦?”嬴政神色稍缓,“愿闻其详。”

周文清从容道:“《吕氏春秋》成书于吕相权柄鼎盛之时,其编纂初衷,或在于集大成以立言,显气度以镇国,意在提供一部包罗万象的治国参考,其体系庞杂,力求完备。

然而……”

他稍作停顿,语气平缓,“其弊或在于求全而未必精,重言而可能轻行,更像是将诸多药材铺陈于殿堂,虽琳琅满目,却未必能针对具体的病症开出最有效的方剂,且其时天下一统尚在未定之天,其中诸多论述,难免有坐而论道、推演理想的成分。”

“而文清今日所陈,求解现实治理之难题,如何安新附之民?

如何收天下之心?

如何令法度既保秦之强?

又能行于四海而长久?”

“因此,文清所说的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会贯通,其核心落在一个用字上,是坚持以法家为不可动摇的国本骨架,再审慎择取诸子百家可取之处,确能补益骨架,充盈国力,化解实际治理难题的部分,将其化入具体的律令调整,教化推行,农工兴利之中,此乃以现实问题为导向,以强国安民为终极目的的实用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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