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晓棠深知自己阅历不足，看杜乔一脸笃定的模样，果断退一步，“好吧！”

她话音一转，道出无解难题：“他志在兵权，若不打南衙的主意，难不成还去碰北衙？”

如此一来，白隽和白旻之间再是父子情深，也得出现裂隙。

段晓棠眸光微动，推测出唯一可行的折中之道：“南衙腾出一两个空卫来，让他培植势力？”

如今南衙成型的主力大营，都有大将军坐镇，远比她的右武卫更难撼动。

白旻若没有足够利益筹码，根本无处借力拉拢。

与其强行入局，倒不如选取空置大营，从头培植，规避大部分冲突。

杜乔坦然承认，“起初，我的确是这般设想。”

这法子不算万全，却能最大程度规避当下冲突，缓和各方矛盾。

除却宫中四卫，宫外的十二卫调度空间充足，有余地腾挪。

段晓棠追问：“那现在呢？”

杜乔并没有直接揭晓答案，反倒道出灵感源头：“前日我翻阅一份旧档，瞧见一页落着昭然名字的文书，忽然有所顿悟。”

段晓棠眉眼微挑，带着几分诧异：“他能有这般深谋远虑？”

杜乔不欲对友人的智谋做出任何评价，徐昭然并非愚笨之人，但有些问题，不是单凭聪明就能解决的。

他不再绕弯子：“我想到了徐家早年为他量身规划的前程。”

段晓棠眉头微蹙，瞬时回想过往。

她依稀记得，徐昭然早年不甘困于千牛卫，一直想要跳出皇城宿卫体系，奔赴沙场领兵征战。

下一瞬，她骤然醒悟。

杜乔说的，不是徐昭然的个人本心，而是徐家整个家族的仕途布局。

人与人之间的前路宿命，往往从降生那一刻就已注定。

世家子弟自幼浸润名利场，三省六部、九寺五监……权力脉络，耳濡目染，烂熟于心。

寒门子弟困于典籍课业，多数人连朝堂机构名号都难以记全，更不懂权责脉络。

杜乔出身寒门，年少无门第依托，无地利之便，直至科举入仕，入职吏部，才逐步补齐朝堂规制基础。

后来转入南衙任职，日夜深耕军务旧档，方才彻底吃透大朝军制架构脉络。

他抬手蘸取杯中清茶，指尖沾水，在实木桌面上缓缓画出一方规整方框，指代整座皇城中枢。

“长安成建制的中枢禁军，世人皆知南北二衙。”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点方框内侧，东宫对应的方位，声线沉稳，道出破局关键：“还有一处极易被人忽略——东宫六率。”

徐家早年为徐昭然筹谋的前路，就是待吴皓正太子位之后，顺势转入东宫六率任职，成为储君麾下最核心、最可靠的军方心腹，手握东宫兵权，稳坐未来朝堂高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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