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耐着性子,又静静等候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听见屋内传来起床的动静。
白花抬手轻叩房门。
曼姝整理好衣衫开门而出,眉眼间萦绕着散不去的疲惫,昨夜东京旧梦历历在目,梦里温存缱绻,梦醒只剩空凉,心口依旧酸涩发堵。
白花径直走进卧房,伸手拉开雕花衣柜,将府中备好的数件雅致旗袍、新式洋裙尽数取出,轻轻摞在曼姝怀里。
“曼姝姑娘,少帅有令,这几日你安心留在少帅府休养,哪里都不用去。
蓝伊姑娘中秋便会入府相聚,届时你们自能相见。”
她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求情的无奈:“你若还当我是半个朋友,就别执意离府,别让我左右为难。
这些衣裙你随意换穿,身上这件素旧衣衫,便不必再穿了。”
说完,她干脆踮起脚,取下曼姝身上的旧外衣,转身走出房间。
很快,丫鬟入内恭敬伺候曼姝梳洗穿戴。
白花将旧衣递给下人,淡淡吩咐洗净收好,随即快步去往少帅书房复命。
叩门入内,赵崇岳正端坐案前处理军务,一身素色长衫清隽温润。
白花躬身道:“少帅,您交代的事办妥了,曼姝姑娘会留在府中。
属下可否回军营当职?”
赵崇岳抬眸淡问:“她应允留下了?”
“她没有理由拒绝。”
“那就好,你去忙吧。”
白花站在原地犹豫片刻,终究忍不住开口劝道:“少帅,属下斗胆多嘴,您不如放曼姝姑娘走吧!”
赵崇岳执笔的指尖骤然一顿,眸色微沉:“为何?
她同你说了什么?”
“她未曾明说。”
白花如实回话,“但属下今早守在门外,亲耳听见她睡梦之中哭着喊人,一声声叫着‘山宗哥哥’。
她心底早有心上人,您这般执着,只会徒增牵绊,未必有好结果!”
话音落下。
预想中的失落、暗沉通通没有出现。
赵崇岳紧绷多日的眉眼骤然舒展,眼底所有郁结、试探、患得患失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极致震惊、细碎痛楚,与轰然翻涌的模糊碎片。
山宗。
这个陌生又隐隐刺心的笔名,终于有了归处。
他年少赴东京留学,隐姓埋名,曾用过山宗这个名字。
多年前,只用过一次当做笔名,在良友诗刊上发表(山峰)与(赠)相呼应!
可这个名字,却被曼姝死死记着,念在梦里,哭在深夜,藏了一年又一年。
如果不是,曾经有过忘不掉的过往,那个嘴硬的女人,怎么会在梦里,哭着喊着这个名字。
一瞬之间,无数零碎、模糊、抓不住的画面在脑海里闪掠——东京小院、樱落满庭、灯下温存、耳边长情话。
怎么挣扎,也看不清的倩影,那些他始终捉摸不到的空白记忆,那些每每触及便头痛欲裂的过往,全都有了答案。
原来他们相识于东京,相爱于异国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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