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8章 除夕(2/3)

烟花的光偶尔照亮她的侧脸,又迅速暗下去。

今夜翊华宫空了。

该去宫宴的人都去了,不该去的也去了。

檐下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长门宫今夜比往日更冷清。

江朔宁到时,辛公公正蹲在灶房门口就着一碗热水啃冷馒头。

见她来了,微微一怔,旋即放下碗,起身迎了两步,声音压得极低:“姑娘来了。”

江朔宁目光越过他,落在西头那间亮着残烛的屋子:“如何了?”

“烧是退了。”辛公公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今儿下午醒过一回,又睡了过去。”

江朔宁沉默片刻,抬步朝那间屋子走去。

辛公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站在原地没动。

门虚掩着。

江朔宁推门进去,扑面一股药味混着旧棉絮的霉味。

桌上残烛将灭未灭,光线昏黄得像要化开。

周政胤趴在床上。

脊背上的鞭伤纵横交错,触目惊心。

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的肩胛骨高高耸起,像两片快要撑破皮肤的薄刃。

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撑着。

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陷下去。

嘴唇干裂起皮,上面凝着暗红色的血痂。

江朔宁走到床前,伸出手,指尖悬在他鼻下。

还活着。

(下)

屋子里很静,只有周政胤微弱的呼吸声,像一把快要拉断的弦,颤巍巍地悬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只垂落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混沌的意识被一缕气味拽着,从混沌深处慢慢浮上来。

杜若香。

是他闻了一整个腊月,闭着眼睛都认得。

周政胤的眼皮颤了颤,像是用了全部的力气才撑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得厉害,他看不清,只看见一团暗色的影子立在床沿,轮廓清瘦,脊背挺得很直。

是她。

他想伸手。

忽然顿住了。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她的脸冷白、干净,没有一丝尘埃。

紫色披风裹着清瘦的身子,领口镶着一圈绒边,干干净净,不染纤尘。

他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

脏。

他浑身上下都是脏的。

尿骚味、药味、血痂、脓疮,这具身体没有一处是干净的。

她不该碰他的。

他更不该想去碰她。

江朔宁察觉到了动静,侧眸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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