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摸了一下离他最近的一处墙缝。

粘合的东西是凉的，软，按下去还能陷进去一点，指头离开，那个印子慢慢鼓回来。

缝里塞着东西。

细的一截截，横着，竖着，他抠开一处看，是一根人的胳膊骨，再往里看，还有一根，再往里，还有。

他往后撤了半步，把眼睛从那道缝里移开，往整面墙上看。

整面墙的缝隙里都被塞满了东西。

有的露着头，有的露着手，有的他看不出是什么，反正都是人身上的。

它们跟那些碎墙、那些石头、那些骨头挤在一处，谁也没比谁特殊，全是砌这城的料。

沈夜在那道墙前站了一会儿。

他进这异界以来，见过的死物不少，骨头堆成地，尸体啃成渣，他都看过。

他那时候明白过来的是，人落到这儿，就落在骨头里。

现在他看明白了下一件：人落到这儿，还会被拿去堆成一堵墙。

他没有往深处想。

想多了没用。

他抬脚往里走。

这城里头没有路。

他一踩进来就觉出来了，脚底下高低不平，是一道道沟，一条挨着一条，从外圈一直伸到城根底下。

沟被踩得很平，很深，宽窄一样，一眼过去，整整齐齐。

能踩出这种痕迹的东西，个头肯定小不了。

红月在这里压得更低。

刚才在坡下看，那轮月还挂在天上，现在他站在城边上抬头，月就在那城尖上挂着，差一点就搭上了。

红光从那尖上漏下来，一道一道往里洒，落到沟里，沟就亮一道。

沈夜顺着一条沟往里走。

走了百来步，他后颈突然一紧。

那种感觉他很熟悉，就像有人站在很近的地方，盯着他的后颈。

他停下脚步。

紧接着，脚下的骨头震了一下，从城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那闷响传得很慢。

慢到他能顺着它过来的方向，把这座城一圈一圈在脑子里过一遍。

那声音不带急躁，那些诡异扑食前的饿劲，它一点没有。

只是从很深的地方往这边来，走到哪里，哪里的东西就往下沉一沉。

最里头那一圈高墙先动了。

墙顶的碎石被震得晃了晃，骨碌碌滚下去，在下一层墙面上撞了一下。

接着城腰那一圈斜墙也响了。

墙缝里的骨头被挤出一声细响，又尖又细，刺得耳膜发紧。

然后那一排拱洞开始往下掉石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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