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夫子站在旁边,已经被惊住了。
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仿佛在这一瞬间,把他世界观都砸碎了。
又重新立起一座。
还是自己学生。
他别过脸去,拿袖口使劲按了按眼角,按了好几下也没按干净,袖口湿了一片。
他转过身来看着林砚,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
想说“你这傻孩子”,想说“你知不知道你错过了什么”,但嗓子眼里像堵了块石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最后,只是伸手在林砚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那两下里的分量比任何话都重。
然后他转过身,语气里又恢复了教了二十年书的老夫子惯有的郑重,声音却还在微微发颤。
“老师,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倔,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话说回来,学生确实教不了他了。”
“经义策论,他比学生读得还透,诗词对联,学生更是望尘莫及,这可如何是好?”
周教谕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眼里浮起一丝早有准备的笑意,“老夫想了个折中的法子,老夫不抢你的学生,但论辈分,你是老夫的学生,他拜你为师,便是老夫的徒孙。”
“老夫不给他上课,只偶尔指点一二,你该怎么教还怎么教,老夫只添把柴,既不辜负师生名分,也不耽误他的前程,你看如何?”
刘夫子猛地站起来,心里更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帝师低头?
自己老师是什么脾气,他太了解了。
何人能让老师低头。
就是当今太傅,都做不到。
当今陛下,也不行。
刘夫子压住心头的悸动,脸上还挂着泪痕,转头笑得像个捡了糖的孩子,朝林砚招手,“快,给师祖磕头!”
林砚整了整衣领,端端正正跪下去,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脆响。
磕完了也不起身,就那么跪着。
周教谕点头一笑,伸手虚扶了一下,捋着白须,眼里全是满意。
那是七十三岁的老人在一棵刚破土的树苗身上,看到了百年之后的栋梁。
刘夫子站在旁边,看看周教谕,又看看林砚,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搓着手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
“老师既然来了,学生这就去安排接风宴,镇上的馆子虽然简陋,但有几个菜还算拿得出手。”
周教谕摆了摆手,站起来往外走,丢下一句话,语气不容商量,“不去馆子,去林砚家吃。”
林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自己家里什么条件,他最清楚不过了。
招待周教谕,绝对不行。
他追上几步,干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表情有些为难,“周师,学生家里简陋,拿不出像样的饭菜,要不还是去镇上?”
周教谕脚步不停:“有什么吃什么。”
林砚无奈,只能跟上。
学堂外头,林现靠在槐树干上,手里捧着本书,目光越过书页盯着周教谕远去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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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帝师来家做客(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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